傍晚，洛珂像往常一样去温室喂大黑。
她蹲在窝棚边上，大黑把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
只是，巡查的老师这一次找进了温室里。
在里面，他看到了洛珂。
老师远远地看了一眼，认出了她。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也记得她身边还有两个朋友。
其中一个蓝头发的，上次在温室里透出过奇怪的蓝光。
“你是，洛珂同学吧？”老师说道。
洛珂被这冷不丁的话吓得手一抖，大黑也跟着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才看到巡查的老师正站在温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学校里不让养小动物，你不知道吗？”
“老师，我……”洛珂挡在大黑前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是违反校规的事，走，别在这里待着了，很危险的。”老师抓着洛珂的手就往外拖。
同时，联系了洛珂的爸妈电话……
虽然是拨打给母亲的，但是因为母亲正在做饭，所以接电话的是父亲。
老师打完电话，带着洛珂回了教学楼。
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洛珂的父亲才赶到。
父亲来的时候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好，您是洛珂同学的父亲吧？”老师轻轻拉着洛珂的小手，看着洛珂父亲走来。
洛珂的父亲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星环学园的老师。”
“我最近两天在学校例行巡查是否有逗留学生的时候，看到你家女儿每天放学都往那边的废旧温室跑。”老师说道。
“她和另外两个同学在里面养了条狗。”
洛珂父亲的脸沉了下去。
他盯着洛珂看了几秒，说∶“走，带我看看。”
老师松开了洛珂的手，带起了路，而洛珂也只能一声不发的跟在后面。
“爸爸……”
一路上父亲一句话都没说，脚步很快，她差点跟不上。
他们走到了后山那片废弃的温室群。
“哪一间？”
洛珂的腿软了一下。
“……爸爸。”
“我问你哪一间！”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父亲顺着小路往前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大黑听到动静，从窝棚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它看到洛珂，立刻跑了过去，围着她转圈。
洛珂的父亲看着那条狗，看着那个用旧木板和金属边角加固过的窝棚，看了很久。
“这是你弄的？”
“爸，你听我说——”
“那个蓝头发的小女孩帮你弄的？”
他这么想，是因为，洛珂在家里时总是会提起她那两位好朋友，尤其是，乾月。
洛珂愣住了，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提到乾月。
“我……”她说不出来。
父亲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
那是一袋狗粮，新的，还没开封。
“把它喂饱，然后送走。”
“爸爸！”
“今天之内。”他的声音很强硬。
“你要是不送走，我就亲自处理。”
洛珂抱着那袋狗粮，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大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摇尾巴。
她蹲下来，抱住大黑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偏过头，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许再和那个蓝头发的女孩来往。”
洛珂猛地抬起头：“为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父亲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你最近每天放学不回家，周末也不待在屋里。”
“你最近天天往这边跑，是不是那个女孩带你来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瞒着我们偷偷养狗，是她教你的吧？”
“是那个女孩带你去后山，是她帮你搭的狗窝吧！”
“你这些事，以前做过吗？”
“那是我自己想去——”
“你自己？”父亲打断她。
“你自己会想到做这些吗？你今年才多大？”
洛珂被这句话堵住了，她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父亲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了温室，留下洛珂一个人蹲在那里，怀里抱着什么都不懂的大黑。
那天晚上，洛珂把大黑送走了。
她把它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一片她从来没去过的公园边缘。
那里有一个流浪者收容点，她跟那里的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塞了点钱，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不敢回头看，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反悔。
回到家的时候，她父亲坐在客厅里等她。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洛珂低着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
她哭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父亲为什么想到乾月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忽然想起前几天乾月和奈尔一起来温室。
乾月在加固窝棚的时候，手掌上好像闪过一下蓝色的光。
她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起来，那个巡查的老师可能看到了。
如果那个老师告诉了父亲，那父亲就是知道了乾月参与了这件事。
她捂住脸，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谁。
气父亲，气老师，气自己不该把秘密说出来，还是气乾月那天突然冒出的蓝光。
她说不清楚，但她心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在那一天，裂开了。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洛珂到得很早。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乾月走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洛珂！”乾月跑过来，把书包放好，凑到她面前。
“大黑还好吗？”
洛珂的手指攥紧了桌角。
“……我把它送走了。”
乾月愣住了：“送哪去了？”
“送走了就是送走了。”洛珂的声音很闷，她没有抬头。
“以后不要提了。”
乾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洛珂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奈尔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互相不说话。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看乾月，又看看洛珂。
“你们俩怎么了？”
“没什么。”洛珂说。
“没什么。”乾月也说。
奈尔皱起眉头，但没再问。
她打开屏幕，开始翻今天的课程。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吵闹声盖过了这片角落里那一小段沉默。
乾月低下头，把饼干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饼干还带着一点体温，但很快就被教室里的空气慢慢变冷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洛珂好像离她远了一点点。
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但她感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