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大黑被送走之后的那几天，洛珂一直没有和乾月说话。
乾月试过好几次。
她把饼干放在洛珂桌角，洛珂没有拿。
她在课间走过去问洛珂要不要一起去找黑白，洛珂摇了摇头。
她甚至在放学的时候偷偷把自己做的星尘挂坠放在洛珂的抽屉里，第二天发现挂坠被退回到了她的桌面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觉得，那个总是笑得露出虎牙的洛珂，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小小的壳里。
奈尔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多问，但她注意到洛珂最近总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午饭也吃得很少。
有一天课间，奈尔走到洛珂桌前，把一包零食拍在她桌上。
“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
“你少来。”奈尔拉开椅子坐下来，声音不大但很强硬。
“你以前每天中午都要跟我抢最后一块肉，现在你连饭都不吃了。”
“你那条狗的事……大黑的事，我也听说了，但你也不能把自己饿死吧。”
洛珂趴在桌上，闷了很久才说：“是我爸让我送走的，他觉得是乾月带坏了我。”
奈尔沉默了一下：“那你自己觉得呢？”
洛珂没有立刻回答，她换了个姿势，把脸从胳膊里露出来，眼睛有点红。
“……乾月又没做错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自己想去喂狗的，是我自己不想回家，是我自己瞒着他们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你干嘛不理她？”
“我怕。”洛珂的声音更小了。
“我怕我再跟她玩，我爸会更生气。”
“他最近工作那边已经很烦了，我不想让他再操心。”
奈尔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句“你等着”，转身就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奈尔把乾月和洛珂堵在了教室门口。
“你们两个，跟我来。”
“去哪？”乾月问。
“行啦——少废话，跟我走就对了。”
她带着两个人穿过操场，绕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废弃的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锁着，但奈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鼓捣了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洛珂瞪大了眼。
“上周。”奈尔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你爸不让你在家养狗，你就不养呗，但你又不是非得养在家里不可。”
器材室里堆着各种废旧器材，落了一层灰。
奈尔走进去，在角落里翻了翻，翻出一只旧铁笼子和几个破碗。
她把那些东西拖出来，拖到洛珂面前。
“这地方没人管，可比后山那个温室好多了。”
“不会有人路过，也不会有人举报。”她说。
“你以后可以把大黑养在这里，我跟乾月帮你看着。”
洛珂看着地上的铁笼和破碗，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乾月站在门口，看着奈尔的背影，她觉得，奈尔很帅。
“可是大黑已经送走了。”洛珂的声音有些哽。
“送哪了？”奈尔问。
“……公园那边的收容点。”
“那我们现在去把它接回来咯～”
洛珂抬起头，看着奈尔。
奈尔叉腰站在那里，脸上是一副骄傲的表情，眼神很认真。
“……你疯了吧。”
“你才疯了呢，你为了大黑哭了好几天，你当我瞎啊？”
洛珂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用力擦了擦脸，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好，我们去接它。”
乾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也忍不住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给奈尔，一半给洛珂。
“你们先吃点东西嘛。”她说。
“不然待会儿跑不动。”
洛珂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她看着乾月，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就……这几天嘛，我不该不理你。”
乾月摇了摇头：“没事儿～”
那天下午，三个女孩把大黑接了回来，养在了新的笼子里。
那个笼子比后山的温室小一些，但更隐蔽，更安全。
她们一起给大黑搭了新窝，一起喂了它第一顿饭。
奈尔还是嘴上嫌弃，但干活最多。
洛珂笑了，笑得露出虎牙。
乾月蹲在笼子旁边，看着大黑啃干粮，心里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把之前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
她们三个还是朋友。
她们三个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天傍晚，乾月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
锅里炖着汤，冒着白色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味。
父亲坐在客厅的地上，正在修一把旧椅子。
“我回来了。”乾月换了鞋，把书包放好。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奈尔带我们去把大黑接回来了！”乾月走过去，坐在父亲旁边的地板上。
“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比之前那个安全哦！”
“奈尔？”父亲停下手里的锤子，看了她一眼。
“那个金头发的女孩？”
“嗯！她可厉害了，还会撬锁！”
“撬，撬锁吗……奈尔这孩子，确实很厉害呢”
乾月坐在地板上，看着父亲修椅子。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敲得很准，锤子落在钉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
“爸爸，椅子修好了吗？”
“快咯～”
“修好了能坐吗？”
“当然能坐。”父亲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然后翻过椅子试了试。
椅面很稳，靠背也不晃了。
“好了！”
乾月立刻爬上去坐好，晃了晃两条腿。
椅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爸爸好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的，你爸爸我会的可不止这些东西呢。”父亲拿起放在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
晚饭的时候，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乾月吃了五碗饭，把盘子里的菜扫了大半。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母亲看着她。
“一直在长身体嘛。”乾月嚼着最后一口饭。
“妈妈，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呀。”
母亲顿了一下，她看着乾月，嘴角挂着笑。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们肯定会的。”母亲说。
“妈妈保证。”
乾月点了点头，信了。
她帮母亲收了碗，又帮着擦了桌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那只布偶兔，躺在床上。
窗外，赫利俄斯的夜色很安静。
远处的城市灯光映在窗帘上，一片模糊的霓虹色。
她想着今天奈尔撬锁的样子，想洛珂终于笑了的样子，想大黑在新笼子里转圈的样子。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要带双份饼干去学校，一份给奈尔，一份给洛珂。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跑着。
脚下是柔软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地面，周围有树，有风，有远处传来的笑声。
她跑得很快，很轻松，像是没有重力一样。
她回过头，看到身后有几道温柔的影子，一直在跟着她。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那是她重要的人。
她在梦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