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情,乾月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被什么坏掉的东西卡住了喉咙。
距离“诺亚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
乾月以为,只要她不再去戳破别人的心事,不再去听那些噪音,一切就能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合上。
第三天,课间。
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太坐在她旁边说话了。
她偶尔还是会和洛珂说话,但每当乾月走近,奈尔就会低下头,或者假装在看屏幕。
乾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课间,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她一直放在书包里的东西——那颗奈尔送她的星尘水晶球。
那是游园会上,奈尔集齐十个章换给她的。
水晶球里封着一小团发光的东西,在阳光下会像微缩的星云一样旋转,特别好看。
乾月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觉得那是她来到赫利俄斯后,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她想,只要把这个还给奈尔,奈尔就会知道,自己真的很珍惜她,就不会不理她了。
“奈尔……”乾月走到奈尔桌前,双手捧着那颗水晶球,递到她面前。
“这个,还给你。”
“我之前一直没好好谢谢你……”
奈尔愣住了。
周围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也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颗发光的水晶球上。
“你干什么?”奈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了……”乾月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我想把这个给你,这是我收到过你最好的礼物,所以我想还给你。”
“你收回去,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奈尔看着那颗水晶球,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紧紧盯着她的目光。
诺亚站在两排之外,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勒在奈尔脖子上。
奈尔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我不要。”她说。
乾月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为什么?”
“因为……”奈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了,你走开!”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乾月站在那里,举着水晶球的手没有放下来。
她不明白,昨天中午,奈尔还把自己的果汁倒给她喝;前天放学,她还答应明天要一起吃午饭。
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你之前说……”乾月的声音开始带上了哭腔。
“你说我们是……”
“我说什么了?”奈尔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用大喊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犹豫全都赶走。
“我说过什么!你天天跟着我、天天给我塞饼干,就是因为我之前帮了你几次!”
“你难道还想让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乾月胸口。
她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忽然觉得它变得好重,重到她几乎托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
乾月转过身,想走回自己的座位。
但她太着急了,脚下的步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水晶球脱手飞了出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星尘水晶球砸在地面上,玻璃外壳在地面上碎成了渣,里面那团被封存的光点散落出来,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便迅速暗淡了下去。
乾月愣住了。
她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那些晶莹的碎片,指尖颤抖着去碰它们。
“对不起……对不起……”她嘴唇发抖,喃喃地重复着。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坐在后排的洛珂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乾月身边,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帮她一起捡那些碎片。
“洛珂……”乾月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它碎了……它碎了……”
“没事的。”洛珂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我们一起捡,捡起来,还能粘好。”
“粘不好了……”乾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奈尔不要我了,连球也碎了……”
奈尔站在座位上,看着乾月蹲在地上,捧着一堆碎玻璃片。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那天下午,乾月把那些碎玻璃装进一个纸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棵发光树,一言不发。
放学时,乾月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走。
她背着那个装着碎玻璃的书包,独自穿过校门,走到母亲等她的大树下。
母亲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蹲下身:“月月怎么了?”
乾月沉默了许久,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个纸袋子,递到母亲面前。
“妈妈,奈尔不要和我玩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水晶球碎了,她说她不想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母亲打开纸袋,看到里面那些碎裂的玻璃片,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答,而是把乾月紧紧搂进了怀里,贴着她冰凉的脸颊,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融化她发抖的肩膀。
“月月,不是你的错。”母亲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是说话声很轻,低到几乎只有乾月能听见。
“我和你玩,月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乾月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母亲那层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薄,却依然在努力包裹着自己的心音。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母亲的衣领里。
她不知道,这是母亲最后一次用这么完整的心音,把她抱住。
而那颗碎掉的水晶球,被她埋在了家楼下那棵巨树的树根旁。
她希望来年春天,那里能长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就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