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乾月的课桌从靠窗的位置挪到了靠门的位置,和所有人都隔开了一段距离。
乾月没有反对,她只是坐在新的座位上,每天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十二月快结束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但乾月的朋友,并没有随着新年的到来而变多。
她注意到奈尔最近总是皱着眉。
有时候上课,她会盯着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
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会不耐烦地回一句“别烦我”。
乾月想,奈尔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不是和她一样,也被人欺负了?如果她能让奈尔开心一点,也许奈尔就会重新和她做朋友了。
那天中午,教室里没什么人。
奈尔趴在桌上,眉头拧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不好的情绪。
乾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小手,悄悄覆在奈尔的手背上。
她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星空鲸的能力。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缕极其轻柔的、像三月春风一样的暖意,顺着指尖渡了过去。
她没有想控制奈尔。
她只是想让奈尔心里那股拧着的东西,稍微松一点点。
就像她小时候,母亲用心音包裹住她那样。
那缕心音落在奈尔身上,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奈尔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的什么东西吐了出去。
她没有再皱着眉,睡意也渐渐铺了上来,呼吸变得平缓而安宁。
乾月缩回手,看着奈尔安稳的睡脸,心里偷偷地高兴了起来。
她想,原来心音真的有用。
她做到了,她让奈尔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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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学校对面的街区里,母亲正站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下,往教学楼的方向望着。
她原本只是路过,却在路过时,看到乾月低着头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校服领口微微扯歪了,像是被人拉扯过。
她隔得太远,听不见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那些孩子四下散开的场面。
母亲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攥住了衣摆。
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冲进去,乾月只会更难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
也许只是小孩子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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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乾月比平时更早地到了教室。
她把书包放好,怀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心情,走到奈尔桌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奈尔!嘿嘿~”
“我昨天让你开心了!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
奈尔正在低头看屏幕,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乾月那双泛着光的蓝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就是昨天中午!你趴着的时候,你心里很难受,我就用我的一些小魔法,让你心里变得暖暖的啦!”
乾月没看出奈尔的脸色正在发白,还沉浸在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喜悦里。
“你看你今天都没皱眉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教室里,有人抬起头,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奈尔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双手紧紧攥着桌子边缘,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
“你对我下咒了?!”奈尔的声音几乎是尖啸出来的。
“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放了什么东西?!你控制了我的心情?!你凭什么这么做?!”
乾月被她的反应吓住了,愣在原地:“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你想让我开心?!谁要你让我开心!”
“你这是怪物才会干的事!你在控制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恶心!有多可怕!”
奈尔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人惊愕地张大了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开始往后退,离乾月远一些。
“……我只是想让你的心情好一点……”乾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慢慢泛红。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做了好事,却会变成这样。
“你走开!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奈尔指着她,声音发抖,“你这个怪物!你会控制人的怪物!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乾月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她以为只要让别人开心,别人就会喜欢她。
但她忘了,她不是人类。
她身上带着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种会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想要远离的力量。
“……对不起。”她极轻地说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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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母亲还是在校门口那棵大树下等着。
乾月低着头,背着书包走出来。
母亲远远地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却在几步之外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乾月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痕。
但她看到母亲,还是努力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妈,走吧。”
母亲走过去,拉起乾月的手,握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但她没有带着乾月立刻回家。
她牵着乾月,走到校门旁边的台阶上,让她站好,然后自己转过身,看向正低着头走出校门的奈尔。
“你好。”母亲叫住了她。
奈尔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乾月母亲那张带着温柔笑意,却隐隐透着忧虑的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是乾月的妈妈。”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我能问一下,最近在学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奈尔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乾月母亲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担忧。
奈尔忽然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乾月……她、她昨天……”奈尔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昨天中午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对我做了什么……她能控制别人……”
母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说她让我开心了……但是……”奈尔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班的人都觉得,她是怪物……”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什么:“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太想和你做朋友了。”
“她没有伤害你,对吗?”
奈尔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眼角有一点酸涩的东西在打转,但她忍住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母亲轻声说。
“谢谢你告诉我。天不早了,快回家吧,你爸爸妈妈该担心了。”
奈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乾月正蹲在台阶上,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拢了拢乾月的头发。
“……我们回家吧。”母亲说。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是怪物?”乾月的声音极轻。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乾月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碎掉一样。
她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发凉,心音也几乎熄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那栋大楼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头正缓慢吞噬着什么的巨兽。
“……不是的。”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月月,你从来都不是怪物。”
“是这个世界的恶意太多了,多到盖住了你的光了。”
她抱起乾月,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她的步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客厅里,和父亲对坐了很久。
“我们必须想办法了。”她说。
“月月快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会……”
父亲没有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紧紧攥着那枚“摇篮”吊坠。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开口:“我去找学校,如果他们管不了,我们就自己来。”
“但我们……”
“没有但了。”父亲抬起头,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现在带着认真与严肃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她,那我们做父母的也该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