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橘色很快就消失了。
乾月看着它沉下去,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低头继续走,沿着河岸往下游的方向。
脚下的地面从坚硬的岩壳变成了一层松散的碎石和细沙,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河水很宽,水面平静,偶尔有一块浮冰从上游漂过来,慢悠悠地旋着,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拐弯处消失。
她蹲在河边喝了一口水,凉的,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矿物味。
她又拿出那块饼干碎屑,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饼干比昨天更干了,边缘的蓝光几乎看不见了,但那股微弱的暖意还是顺着喉咙淌了下去。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点暖意在身体里慢慢化开,像有人往她冰凉的胸腔里哈了一口气。
吃完之后,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天,她发现前方的地形开始变了。
原本平坦的河岸逐渐收窄,两岸出现了低矮的岩石壁,河水从中间穿过,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嵌在石头缝里。
她不得不在岩壁上方找路走,那些岩石表面被风蚀得很粗糙,但还算结实。
又走了一段,她看到了一个洞穴。
那个洞穴嵌在河岸的岩壁里,洞口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洞口周围的岩石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熏过。
她凑近了看,发现洞口的岩壁上有一层很薄的黑灰色的痕迹,像是被烧过
有人来过这里。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上半身探进去看。
洞穴里面比外面暗得多,但她的左眼适应了一会儿之后,能隐约看到洞壁的轮廓。
洞不深,大概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躺下。
地面是干燥的,铺着一层细沙。
角落里散落着几块被烧过的石头,中间围着一小堆灰烬。
很旧了。
灰烬已经冷透了,而且被沙子埋了一半。
但那种灰烬的形状,让乾月想起了父亲以前在星舟里点燃的便携炉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那种炉子的具体模样,只记得那团跳动的火苗和炉子上面冒着热气的小锅。
她在洞穴里坐了一会儿。
她太累了。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走,一直在消耗,却没有真正休息过。
她看了看洞口外面的天色,还是灰白一片,看不出时间。
但她决定在这里歇一会儿,至少这里比外面背风,比露天暖和一点。
她把洞里那块比较平整的地方拢了拢,把外套碎片铺在上面,蜷缩着躺下去,闭上了眼。
她以为自己会像昨天一样做梦。但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她只是沉入了一片很深、很安静的黑暗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无声无息。
她醒来的时候,洞外面的天空已经是暗色的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身体里的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比之前轻了一些。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右眼的空洞依然在疼,但那种疼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间歇性的钝痛。
她爬出洞口,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泼在脸上的时候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把右眼上的布条解开,小心地用河水润了润伤口边缘,然后又重新缠好。
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缘也磨出了毛边。
她站起来,看了看河水流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河水流去的方向。
她决定继续往下游走。
下游的水流更缓了,河面也比之前宽了一些。
两岸的岩壁逐渐降低,重新变成了平缓的河滩。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河滩上开始出现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低矮的、灰绿色的丛状物,贴着地面生长,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
那些丛状物有弹性,不是硬邦邦的石头。她拨开表面那层蜡质膜,里面露出一种半透明的、像是胶质一样的结构,在指尖留下了一丝黏稠的触感。
活的。
这颗星球上有活的植物。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毒,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但她还是用指甲刮了一点胶质,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把它抹在嘴唇上,等了一会儿。
没有刺痛,没有灼烧感,然后她把它舔掉了。
那一点胶质滑进嘴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海藻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凉意。
她等了一会儿,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她又刮了一点,放进嘴里。
她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给她提供营养,但至少它能让她嘴里不那么干。
她继续走。
下游的河滩逐渐开阔,那些灰绿色的丛状物越来越多,贴着地面连成一片一片的。
在更远的地方,她隐约看到了一些轮廓。
一些比丛状物高一些的、像是被风雕刻出来的石柱,稀稀落落地立在河滩边缘。
她看着那些石柱,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人类留下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方向或许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一团白雾,然后朝着那些石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