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转到底,门把手往下一压。
林澈手上用力,两根手指掐住尼龙绳最紧的扣,牙齿咬住另一头,用力扯开。
挂绳滑脱时,苏清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器材架,哐当一声。
木门推开了。
楚楚探着脑袋往里张望,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你俩在这干嘛呢,黑灯瞎火的。”
林澈站在器材架旁边,手里抛着落灰的篮球,笑了笑。
“帮学姐找学生会的活动器材,这破地方灯都不亮,差点被绊一跤。”
楚楚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
苏清清已经恢复了冷淡模样,推了推眼镜,拍掉袖口的灰。
“器材不在这间库房,走吧,去旧教学楼那边的档案室看看。”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拍。
楚楚凑到林澈耳边,压低声音。
“她脸怎么红了?”
“天热。”
林澈把篮球随手丢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了出去。
走到旧教学楼下面,楚楚接了个电话先跑了,说是江灵儿喊她回去拿快递。
林澈跟着苏清清上了三楼。
旧教学楼这一片早就不排课了,走廊里的白炽灯有一半不亮,墙皮脱落了好几块,空气里全是发霉的纸张味。
档案室在走廊最里头,铁门上挂着老式挂锁。
苏清清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拉了拉墙上的灯绳。
日光灯管闪了几下,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屋子不大,三面墙全是铁皮档案柜,柜子上堆满了发黄的牛皮纸袋和文件盒。
靠窗的位置摆着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帮我把第三排柜子里二零一四年到二零一六年的社团注册表全部搬到桌上。”
苏清清拉开柜门,开始翻找文件。
林澈撸起袖子干活。
这些档案年头久了,纸张又脆又黄,搬的时候还得小心别弄碎。
他抱着一摞文件盒往桌上放的时候,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门槛底下有块铁锈色碎片,是门锁里崩出来的残渣。
林澈没当回事,转身接着搬。
两个人埋头整理了大概四十分钟,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啪的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户透进来的余晖。
“灯泡烧了?”
林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天花板,灯管确实黑了。
他走到门边,想去走廊找找配电箱。
门把手往下一按,纹丝不动。
林澈加了点力气,铁门把手发出金属摩擦涩声,可门就是打不开。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锁芯。
老化的弹簧片断裂后卡进滑槽里,门锁从内部顶死了。
“门锁卡了,打不开。”
苏清清放下文件走过来,试着拧了两下,脸色变了。
“打电话叫人。”
林澈举起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全是灰的。
旧教学楼的墙体是早年修建的实心水泥浇筑,厚度惊人,手机信号被堵的干干净净。
苏清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信号。
两个人面面相觑。
困住了。
窗户倒是能打开,可这是三楼,底下全是水泥台阶,跳下去腿会折。
喊人也试过了,旧教学楼这一片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喊了好几嗓子,走廊里回音都没个响。
天色越来越暗。
太阳落下去后,档案室里的温度跟着往下掉。
旧楼不通暖气,窗户密封条早就老化了,缝隙里一股一股往里灌凉风。
林澈靠在档案柜边上,胳膊抱在胸前,还算能扛住。
苏清清却扛不住了。
她就穿了件薄白衬衫,里面只套了件打底,坐在桌前的手有些发抖。
林澈注意到她动作慢了下来,肩膀不自觉的缩着,呼吸急促了不少。
“冷了?”
“没有。”
苏清清头也没抬,可说话时嘴唇已经发白。
林澈没再问,脱下身上的牛仔外套,走过去披在苏清清肩上。
苏清清动作停住,抬起头看着他。
“你穿着,我不冷。”
“少废话,你嘴唇都没血色了,还嘴硬。”
林澈把外套往她身上裹了裹,手背不经意碰到苏清清手臂,皮肤冰凉。
苏清清没再推开,两手下意识的抓紧了外套衣领。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档案室里彻底黑透了,只剩手机手电筒光源。
为了省电,林澈把亮度调到最低,搁在桌角充当台灯。
苏清清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她放下文件,两手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呼吸又浅又快,整个人在发抖,不光是被冻的。
林澈凑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冷的很。
“你是不是低血糖?”
苏清清没吭声,咬着嘴唇,眼神发直。
她的手抓着膝盖,指节都捏白了。
林澈想起来,中午在器材室折腾一出,苏清清压根没吃午饭。
加上密闭空间,天黑,联系不到外面,这女人八成还有点幽闭的毛病。
“苏清清,看着我。”
林澈蹲下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视线对准自己。
苏清清眼镜后的双眼里,第一次满是慌乱。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你这叫没事?脸白成这样了还逞强。”
林澈没跟她客气,直接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清清身体猛的僵住,想往后退。
“别动,老实待着。”
林澈手臂收紧,把她的脑袋按在肩窝里,掌心顺着后背轻轻拍。
“我跟你说个事,我以前在网吧当网管的时候,有个三十多岁的大哥。”
“他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来上机,有一回他通宵打到凌晨四点。”
“突然冲到前台跟我说,小伙子快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心脏不舒服。”
“我当时吓坏了,赶紧拿起手机要拨打急救电话。”
“结果那大哥摆摆手说,不是叫我的,是叫对面那哥们的。”
“他打排位被我连杀五把,我怕他气出心脏病。”
苏清清靠在林澈肩窝里,闷哼了一声。
“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你倒是别笑啊。”
苏清清肩膀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在抖还是在憋笑。
林澈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慢慢稳了,抓着膝盖的手也松开了,反倒攥住了他衬衫下摆。
“你讲的故事跟垃圾一样。”
苏清清闷声说了一句。
“那你别听啊。”
“你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