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雁初终于还是安然无恙地抵达了她忠实的宗门，既没缺斤少两，也未缺胳膊少腿，全须全尾地安全着陆了。
而其中，苦心孤诣煞费苦心的系统着实功不可没，它在其中所付出心血恐怕除了它自己，以及这个喜怒无常神经兮兮的沟槽宿主以外，便再也无人能够知晓。
把时间拉回到往前的些许时候。
于天穹之上自上而下俯瞰，可隐隐看见火凰宗的那气势磅礴的高大山门巍然矗立着，已遥遥在望。
荀起在身后，用重新生出指甲的手指朝着商雁初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虚着声音，配着“biubiubiu”的射击效果音。眼前的警告弹窗亮得通红，让他耍宝之余，不禁联想到前世的一款自诩公平竞技的摸爸游戏，此刻的系统警告就活像那游戏中，手指刚离开手机屏幕没一会就闪出来的挂机提示氛围灯，这总是能让他会心一笑，自然，是气笑的。
一念及此，射得便越发起劲。
系统苦苦抵挡，在远处四面八方的群山峻岭纷纷应声倾颓，只是两人此时御剑飞行的速度太快，还未等仙子反应过来，那些轰然倒塌的山岳便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商雁初方才被荀起的聒噪吵着了耳朵，本就寥寥无几的好感度降得更低，自是再懒得理睬搭理荀起，只是令系统抓狂的是，无论荀起在后头如何闹腾，女子却浑然未觉，绝世强者的逼格就这样掉了个精光。
你回头看一眼啊你，你不是渡劫期的绝世强者吗？这天道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了啊，快给我察觉到啊，你回头看看，哪怕扭头瞥一眼啊，他正尝试着用莫名其妙的力量把你给轰得连渣渣都不剩啊！
啊，他还在冲你竖中指，竖着中指呢，两只手都竖着，一前一后的晃悠着，就在你身后！他表情好欠揍啊，这家伙怎么这样无聊！为什么你就是对他正在干的事一无所觉啊！
系统眼睁睁地瞧着这出哑剧似的闹剧，心中好似有一万匹草泥马在辽阔的草原奔驰而过，内心的卧槽之情无以言表，她甚至恨不得摆脱这脑子有毛病的宿主，钻到她的耳朵里大声提醒。
“冷静，冷静啊宿主，”系统像只无头苍蝇在荀起脑海中乱飞，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商雁初罪不至此啊，只要攻略了就好了呀，这样的清冷高贵的仙子就是外冷内齁的类型，而且是典型中的典型，攻略以后哦齁齁起来最卖劲了！”
“你所言极是，在我看来，她也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纯正木珠相，若能攻略驯服，想必定是极有成就感的一件美事。”荀起难得点头赞同了系统的说法。
系统以为有戏，闻言不由一喜。
“但是我拒绝！我目前可并没有攻略她，让她变成只会哦齁齁叫的木珠的打算，”荀起傲然道，“我荀某人小头素来具有主见，生龙活虎，却从未因此让它取代了大头，去行那越俎代庖的荒唐事！”
你的小头大可以再有主张一点也没关系的！倒不如说求你了，别再老是想着把美女打成肉酱或轰成渣渣了，多用小头思考一下吧！
系统仍试图循循善诱：“可如果你现在杀掉了火凰宗的宗主，毁灭了整个宗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是决计没法置身事外的！也许薛书雁收你当狗的真实目的便无从得知了！”
“我还会在意这点小事？”荀起嗤笑道，“我就为了找点乐子扮了会猪，憋屈了一小会，你还真以为我成了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所以说无敌流男主文的男主最麻烦了！
系统心念电转，跟随荀起所经历的种种过往快速浮现又一一闪过，苦苦思寻着能让其放下杀意的些许线索。
温影的脸庞一闪而过。
它急中生智，忽然大叫：“商瑶音呢！那商瑶音怎么办！她和此事没有关系吧，商雁初和其他弟子姑且不论，但她总是无辜的吧！”
他手指指点的动作终于有了片刻的迟滞。
系统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对吧，我不怀疑您能令火凰宗于顷刻间悄然覆灭，但商瑶音又该怎么办！宿主您因灭人满门对温影心怀愧疚，对商瑶音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毕竟她就是因您而变得自闭、失魂落魄的啊。”
它语速飞快，比之方才的荀起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有实体，简直能把唾沫星子喷一地。
清风过耳，带起一缕青丝，商雁初轻轻将之捋过耳后。
“你这人机倒是挺机灵的。”他夸赞道，将双手放下，顺势撑在剑上，“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闻言，系统如蒙大赦，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就算是让宿主在悬崖勒住了马，当然，是在距离火凰宗灰飞烟灭的悬崖边缘。
荀起眼前的景象也逐渐由红温渐渐变回了正常的画面。
自始至终，商雁初都对一切没有任何察觉。
“宿主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如释重负后，好奇与疑问便一齐涌上心头，系统好奇难耐，脱口问道。
“你指什么？”荀起瞧着自己逐渐复原的肉体，这时才想起来，身上行天司的公门制服早在起火的一瞬间被焚烧殆尽，难不成等会我就这样裸着去见火凰宗的其他人不成。
“就是，你是怎么在商雁初身后搞这么多小动作却还能让对方一无所觉的？”
这也是困扰了系统许久的一个疑问。
事到如今荀起非人的实力早已毋庸置疑，可能这样玩弄一名渡劫后期的修士于股掌之间，仍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似是系统方才殚精竭虑的阻止感动了荀起，他这次没再卖关子，稍微解释了几句。
“你瞧啊，我说过我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对吧？”
“是有说过。”
“那么你说，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
如当初商瑶音所认为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么，不，系统的直觉告诉它，不会是这样简单的东西。
“以前遭遇了一些事，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最后算是弄巧成拙，反倒把我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恢复如初的手臂白皙，修长有力，线条流畅，他朝外伸出整只手臂，像是将手伸出了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汽车车窗外，眯起眼，静静感受着气流的吹拂，神色惬意，超然于世间。
他悠然斜躺于剑上，一手指天，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里蹦出一句“大梦谁先觉”。
“硬要说的话，现在的我，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就像秋风卷起落叶，晨露于草尖滴落，人们不会在意这些理所当然地发生的自然景象一样，她也自然不会对我做了什么而感到异样。
简单来说，她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察觉了，内心却觉得，没有理会的必要。
——哪怕这其实能要了她的小命。
他稍稍补充一句，便不再言语。
虽身无一物，略显狼狈，可系统却莫名觉得，此刻沉静下来的他，比着前方衣袂翩跹、缥缈出尘的仙子，要来得更有仙气。
……
在母亲面前，她的眼神飘忽躲闪，她微微偏过脑袋，不敢去看母亲的脸。
“瑶儿放心，娘亲无论如何都会让你重新振作起来。”
寒霜与温柔的神情一齐出现在娘亲的脸上，将些许的温暖留给了她，转过身时，脸上仅剩的，便只有冷漠。
不待商瑶音伸手阻拦，娘亲只柔声道了一句后，身形便已消散无踪。
商瑶音如今仍蜷缩着柔弱的身躯，待在洞府内阴暗的某个角落，眼角微红，仍有点点泪珠缀于其上，我见犹怜。
她自幼由商雁初独自一人抚养长大，儿时的娘亲对自己管教颇为严厉，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可她也心知肚明，即便严厉，娘亲也依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深爱着自己的。
所以她自幼刻苦修炼，为的便是能够回应母亲对她的殷切期待，报答她所做的一切。
她希望能够让母亲感到宽慰，成为母亲的骄傲。
在进入玄阳秘境以前，她都做到了。
母女连心，自己心底的痛楚与伤痕想必娘亲已有感知。
她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感到担心，不想让她心痛。
心底十分明白，却脚却始终提不起劲，站不起来，身子生不出一丝振作的力气，心中那破开的豁口，正如无底洞一般吞噬着所有悄然升起的希望与勇气。
她只得以这样不堪入目的懦弱姿态将自己软禁起来，并只身沉沦于失去了他的盛大虚无之中。
暗无天日的洞府陡然间多了几分光亮。
忽然的光线让隐于黑暗许久的商瑶音感到些许刺眼，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看见了娘亲。
也看到了娘亲身后跟着的一名男子。
毫无精采的眸子忽地发出了亮光。
可在一张陌生的面容引入眼帘后，那点骤然升起的亮光又悄然熄灭了。
商雁初见到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对结果已经了然，没有言语，只是瑰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时隔数天，荀起终于再次见到了以为这辈子很难再见的女孩。
母女俩沉浸在忧伤的氛围中，他并未理会，缓缓上前，越过商雁初，来到女孩面前。
他微微弯腰，细细打量起女孩的模样。
怎么成这样了啊，离开以前还以为疯成了我想要的样子呢。
荀起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女孩，表情平静，难掩其眼神中转瞬即逝的些许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