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在落石坡外的时候，天空是阴天。
两边的山壁慢慢收拢，碎石子铺成的小路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行。悬崖上没有鸟，风吹过岩石发出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多小声音连在一起就很大了。
雷格翻身下马之后，又第三次按下了左腕护甲上的搭扣。
搭扣没有松动。
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会之后又按了一下。
“全队休息。”
副官诺尔很快走到队列当中，疑惑的问：“队长，黑石哨站就在前面吗？天黑之前赶到的话，兄弟们还能喝上一碗热汤。”
“路不对啊。”
雷格蹲下身来从车辙中抓起一把泥土。
上一代的伏兵藏在山壁之后。两支弩箭手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十二名重甲战士隐藏在山下，撤退的道路也布满了炼金火药。
并不是因为想要去抢购。
是为了让这里没有活口。
雷格站起来之后点了一下诺尔的名字，还有两个人的名字。
“带他们走东边的小路。到了鹰嘴岩之后就负责警戒。”
诺尔愣了一下：“三个人？”
“够了。”
“要是这里出事-”
“不准回来。”
诺尔抬头看着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如既往的信任。
雷格避开那个人的目光之后，就俯下身去帮他把肩甲拉好。动作稍微有些慢。
“这就是命令。你的任务就是守卫在那里，比我们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诺尔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胸口的铠甲。
“是。”
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雷格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之后才对另外两个骑士说话。
“将箱子再次固定好。第一辆车装石头，货物放到后面的一辆车上。”
一位年长的骑士皱着眉头对队长说：“队长，你觉得会有埋伏吗？”
雷格抽出长剑。
“我希望没有啊。”
没有人再问了。
铁链打开之后又关上。雷格在搬运的时候把一只黑木箱推到了后车边上。箱子里装的是已经处理过的龙族头骨，在四箱材料中只有它能够装下龙魂，因此是最重要的东西。
剩下的都是炼金材料。
他又取下车底的备用牵引绳，在检查车轴的掩护下把绳扣挂进悬崖一侧的岩缝。
上辈子从悬崖上摔下去之后，在下面被关了两天。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平台在什么地方。
一刻钟后，车重新上路。
一进到坡口，雷格就闻到了火药味。
“举盾！”
崖顶上有十几处寒光闪闪。
弩箭射出之后，第一匹驮马就摔了下来。木车堵在路中间，后面跟着的马儿受了惊吓而嘶鸣。老骑士刚举盾，就被一支重弩射穿了盾牌，从车上摔了下来。
第二轮弩箭也紧接着射了出去。
雷格骑上车架之后，长剑连续劈下了两支箭，然后把短矛扔了出去。崖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人影摔到了山下。
“右边的岩石壁上！贴上去！”
其他骑士将盾牌向右推。黑衣伏兵从碎石后面出现，队列非常整齐，第一排拿盾牌，第二排拿弩机，甲靴落地的声音很整齐。
这并不是山贼。
骑士也是心照不宣。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重甲兵就已经逼近到他的面前。
雷格正面撞在了盾牌阵上。
剑锋没有砍在盾上，而是从两个盾之间的空隙里刺进去。护手上溅满了血，他转动了一下剑柄，用尸体挡住了侧边射来的弩箭，然后用脚把前面的重盾踹开了。
阵法出现缺口。
“保护好货物！”
故意叫得很大声。
伏兵马上分出六个人来堵住后面车逃跑的道路。雷格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剑法很凶猛，但是每次落脚的时候都紧贴着悬崖边，将整车慢慢逼往事先选定的地方。
后面的骑士中箭了。
他用车辕支撑住没有倒下，反手一刀砍死了伏兵。紧接着三根长矛同时刺进了他的胸甲里。
雷格没有回头。
剑锋从敌人的脖子边擦过，温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的呼吸依然很平稳，左手又碰到了护腕上的搭扣。
前面只剩下一丈左右的距离。
伏兵头目察觉到情况不对，低声喝道：“拦住他！不要让货车掉下去！”
四名重甲兵一起冲向车辕。
雷格把套马的绳子砍断之后，翻身上了驾驶座，然后用剑刺进了马屁股。受伤的驮马嘶鸣着扬起前蹄，拉着货车向悬崖奔去。
弩箭射向车板。
一支箭从雷格的肩膀上掠过，射中了甲胄，另一支射穿了马脖子。驮马失去平衡之后，连同货物一起摔下了悬崖。
雷格抬起手来把肩甲摘下来，露出焚风家族的火焰纹章之后把它塞进了车门里。之后他就把核心木箱踢到了一边，把之前就藏在车底的引线拉了出来。
“跳车！”
伏兵首领突然停了下来。
炼金火药爆炸之后，火浪把半条崖道都吞噬掉了。伏兵的尸体被掀到车上，断掉的车轮碰到岩石上，带着火焰从悬崖里冲出去。
在坠落的一瞬间，雷格抱住了木箱，抓住了牵引索。
绳子绷直了。
肩膀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拉开了一样，他咬紧牙关，利用下坠的力量荡向岩壁。木箱撞到平台之后，手臂上的反作用力一直传到胸口。
上面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雷格松开绳子，把木箱拖到石台里面的裂缝里。
过了一会儿，伏兵就到了悬崖边上。
“看见人了吗？”
“没有。车已经摔到底了。”
“下面都是火焰，活不了。”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有人捡起了有纹章的肩甲。
“是雷格·焚风的。”
“查清其他的尸体，把剩下的材料回收起来。”
脚步声在上面来回走动。他们搜索得非常仔细，连地上破碎的兵器也一件一件地清点着。等到天色已晚的时候，最后一队人才从落石坡上撤出去。
雷格没有动。
夜晚的风穿过了岩石之间的缝隙，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地方，再次把护腕搭扣扣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手。
帝国首席龙骑士已经死亡。
死在山贼的伏击之下，尸体也摔进了无法下去的深渊。
雷格把木箱拉出来之后，掀开了被撞坏的箱盖。苍白的龙族头骨放在黑布里面，在眼眶里面还有暗红色的炼金纹路。
他又盖上了箱子，抬起头来望着远方。
云层之外有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赤炎在帝都上空盘旋，忽然龙首一转，朝着黑石山脉的方向停了下来。
隔着遥远的天空，契约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气。
雷格慢慢握紧拳头。
之后他就背着木箱转到了山中更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