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面，被封存了许久的魔导核心开始发光了。
光线非常微弱，仿佛一只刚睁开的眼睛。黑色晶体里面流动着很多银色的小点，沿着外壳上古老的符号一圈一圈的扩散出去。
周围的工匠们也都停止了手中的活。
莉莉丝走到石台旁边，用手按在核心外面的封印处。
“它已经三十年没有回应过了。”
“核心没有损坏。”雷格看着那道银光说，“是供能不足。”
“这枚核心只能驱动三具重型魔械。按照你的设计，至少需要十倍的输出。”
莉莉丝收回手之后，石台上的光也就暗淡了一些。
雷格把目光放到了石板上。
龙翼，前肢，胸腹，这三条分流回路相互交叉在一起，最后都流到外置核心里面。结构没有问题，符文也可以兼容，但是缺少一个稳定的动力源。
工匠取来几颗拇指大小的魔晶，一个一个的装进核心凹槽里。
核心亮起不到三息的时间，就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最后一枚魔晶在中间裂开。
“部族最好的存货都在这里。”莉莉丝说，“再大的核心，只能从帝国手里抢。”
雷格不理她。
“风语峡谷。”
工坊里非常安静。
莉莉丝的异色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座废弃研究所？”
“帝国三年前把那个地方给封锁了。对外宣称矿脉枯竭，研究所也没有用了。”
雷格在地图上指出峡谷的位置。
“但是研究所地下有一口旧时代能源井，里面存放着一枚实验用的魔导核心。它的输出足够驱动共生装甲，并且比一般的核心要稳定得多。”
“你去过？”
“看过研究报告。”
这句话说的很快。
雷格的手指在地图边上停了下来，似乎觉察到自己刚才说的很不妥当。他曾亲自参加过那座研究所的清剿工作，并且亲眼见过能源井里的核心。
那是前世一年以后的事。
但是目前没有人知道。
莉莉丝没有再问下去，只说：“研究所已经被废弃了，为什么帝国不拿走核心呢？”
“因为带不走。”
雷格拿过炭笔，在峡谷周围画了三条线。
“能源井和地脉相连，强行拆除的话就会使整个研究所坍塌。帝国留下了封锁装置，在新的运输魔械制造出来之后再进行回收。”
“里面有多少守军？”
“明面上有四十人，暗处至少两队巡逻骑士。研究所北面是塌陷区，东面是旧矿道，南面设有警戒塔。”
莉莉丝看着地图：“你连守军数量都知道？”
“他们的换岗时间是六个时辰一次。凌晨交接的时候，东侧警戒塔会短暂失去视野。”
雷格在东边画了一个圆。
“卡尔带十二人从旧矿道进入，破坏警戒塔。骨刃带八人制造动静，把守军引到南面。莉莉丝从西面切断封锁装置，我进入能源井取核心。”
“那你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披着骨甲的魔族头目来到了工坊。他的肩甲又装好了，但是脸色还是很难看。
“我带人吸引守军，谁掩护我们撤退？”
雷格抬起头来：“没有撤退路线。”
工坊里面只听得到核心处传来的低沉嗡嗡声。
卡尔看着他，慢慢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啥意思？”
“南面会被封锁住。你们引开守军之后，一定要守好那条通道，直到我带着核心出来。”
“守多久？”
“两刻钟。”
“如果帝国调来重型魔械？”
“继续守。”
卡尔笑了一下，但是笑意没有落进眼底。
“之后呢？”
“我打开能源井，让地脉塌陷，摧毁研究所。”
“我们也会一起埋在里面。”
“所以你们只有两刻钟。”
卡尔将桌子旁边的空木箱给掀翻了。
巨响让工坊里的晶灯都晃动起来。
“公主！”他转身对莉莉丝说，“我们不能相信这个人类的话！他让我们的人去当诱饵，只是为了得到他那点虚无缥缈的情报！难道我们魔族的生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没有人说话。
雷格低下头来，看着散落的木屑。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卡尔队长。要想取得胜利，就必须付出代价。我的方案可以使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现在就说出来。”
“最小的代价？”
卡尔一步步逼近。
“你把十二个人丢在南侧，自己带着公主去取核心。成功了，功劳归你；失败了，死的是我们。你当然觉得代价很小。”
“我没有让公主进入能源井。”
“但她要切断封锁装置。”
卡尔指着地图，手指关节重重的落在上面。
“你知道那里有多少陷阱吗？你知道帝国会不会留下专门针对魔族的炼金阵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拿着几年前的报告，把所有人的命押在一张旧地图上。”
雷格的手指越收越紧。
耳后尖锐的蜂鸣声忽然响起。
工坊里的晶灯变成了刑场上摇晃的火光。卡尔的声音被短锤落地时发出的闷响所掩盖，石台上的核心裂开，变成了赤炎失去光泽的右眼。
他看见那只眼睛越过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自己。
雷格抓住了剑柄。
“我不会判断错。”
这句话落下，连莉莉丝也转过头来看了看。
卡尔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你不是不会判断错。”
“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判断错。”
雷格的手停在了剑柄上。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
“会议到此为止。”
莉莉丝的声音不高，但是工坊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她压住了。
卡尔还想说的时候，她就抬起了手。
“都出去。”
魔族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去。卡尔从雷格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行礼，只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公主，他不是我们的指挥官。”
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工坊外面的走廊很长。
雷格走出门后，莉莉丝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
“你刚才差点就拔剑了。”
“他离得太近。”
“他只是在质疑你。”
“质疑会妨碍执行。”
莉莉丝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远处越来越暗的晶灯。
“魔族不是你的棋子。”
雷格没有开口。
“他们是我的家人。”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那枚暗金色的坠饰，指节都变成白色了。
“我看得出你的方案有多冷。也知道风语峡谷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是你不能只计算出谁该死，谁能活，然后就要求所有人都闭嘴服从。”
“不冒险，就只能等着帝国找到这里。”
“我知道。”
莉莉丝向黑曜石之谷里面看去。那里有伤员，有老人，也有刚学会握住魔晶的小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部族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准备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行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
雷格转过脸去。
“卡尔不会同意。”
“我来说服他。”
“你也要去？”
“我得亲自去监督封锁装置。”
莉莉丝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很低。
“如果这是个陷阱，或者你的计划失败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暗金色的坠饰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我们一起死在那里。”
走廊尽头，核心的微光又亮了起来。
雷格看了她好一阵子，最后就把地图收了起来。
“那就别走错一步。”
莉莉丝并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风语峡谷那边传来第一声雷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