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白芸比昨天安静了许多。
她给花月琰夹菜,替她盛汤,偶尔问一句“合不合口味”,语气温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懒。花月琰低头吃得很慢,总觉得白芸的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雾,时而飘过来,轻轻裹住她,时而又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我有点事,不能陪你了……”白芸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可以回房间休息,或者去花园走走都行。要是无聊了,就来敲我房门三下。”
“哦。”花月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谁要敲你房门。“哼哼,居然敢让我一个人行动,这是个好机会啊,熟悉一下地方”
“还有,”白芸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栋房子看着不大,其实有些地方挺绕的。你刚来,别乱跑,容易迷路。”
花月琰抬头看她,应了一声好,白芸却已经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楼上去了,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奇怪?怎么这么正常了?”
花月琰愣在原地,心里有些犯嘀咕,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别扭:这算什么?关心,还是警告?她摇摇头,不再多想,也起身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上午的样子,窗明几净。花月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这间接下来不知要住多久的屋子。
她先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格抽屉。几本崭新的笔记本、一盒黑色中性笔、一筒彩色铅笔,还有一本小小的台历。台历翻到当月,干干净净,一格都没写。第二格是空的。第三格上了锁,银色的小锁,锁孔很细。花月琰伸手拨了拨,纹丝不动。
“上锁的抽屉……奇怪嘞。”她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安又浮了上来。但转念一想,这原本就是白芸准备的房间,锁着的抽屉里装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也可能只是旧物。她这样安慰自己,手却还停留在那把银色小锁上,指尖被冰得微微发凉。
衣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套衣服。有柔软的家居服,也有能穿出门的裙装和外套,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早就洗净烘好,只等主人来穿。抽屉里叠着新的内衣和袜子,标签剪掉了,但包装袋还夹在衣物中间。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全新的小熊图案毛绒拖鞋。
“好正常哦……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可描述的衣物呢……唉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啊?额啊,花月琰你不要被那个变态影响了!”
床头柜第一层是空调遥控器。第二层是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第三层压着一张对折的字条。花月琰展开,上面是白芸的字迹,只有一行:
“如果夜里醒了,就开着小夜灯。床边有呼叫铃,按下去我会过来。”没有落款,花月琰捏着字条,站在床边愣了好久。
“……”
这到底算不算温柔呢?她分不清。白芸真的对她的照顾似乎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可二人明明素不相识,
“为什么……”
即使给她的东西,总是同时裹挟着照拂与束缚,像蜜糖里埋着看不见的针。但就目前来看,给她住处,给她食物,白芸对她的好已经可以说是令人难以置信了,她之前说过以后会报答她,但是她怎么报答呢?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直享受着她给予的东西,却连一个承诺都没有……”
她把字条放回原处,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嗯嗯嗯,不行,再怎么说她也是馋我的身子,不行,我还是得离开……唔……她性格也不是很好……那就对她好点,离开的话,也算是对她有点报答吧……”这么自私地想着,花月琰便把房间又仔细的看了遍,发现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于是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朝外望了望。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二楼的走廊不长,一共四扇门。一扇是她的,另一扇在斜对面,门紧闭着,应该是白芸的房间。再往前,还有两扇紧闭的门,没有门牌。
“试衣间和浴室吗?”花月琰还是有一些印象的。没有去推那两扇门,只朝光亮处走去。推开窄门,风便迎面扑来。
是阳台。
好大的阳台。花月琰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地面铺着深色防腐木,边缘围着雕花铁栏,摆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和一张小圆桌。她走到栏杆边,探身望下去,整个花园尽收眼底。
正是午后,阳光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染得格外鲜亮。玫瑰、鸢尾、薰衣草,还有她昨天特别留意过的那片橙黄色蒲公英,都安静地舒展着。风一吹,花浪轻轻翻动,像一张斑斓的绒毯。再远处,是一圈高高的围墙,被藤本月季爬满,几乎看不见砖石。墙外看不见路,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再远就是天。
花月琰忽然明白了:这栋房子,是被围起来的。她站在二楼,能把花园看尽,却看不见外面。
她扶着栏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忽然想起白芸昨天说的那句话:“或许它们只是想要些自由呢。”现在想想,白芸说这话时看她的眼神,也许并不只是在说蒲公英。
从阳台退回屋内,花月琰没有再到处乱走。她只知道自己这一层有几间房,楼下是餐厅和厨房。整栋房子并不算大,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这安静像一层透明的膜,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经过白芸房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那扇门紧闭着,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隔音还挺好……”花月琰在心里咕哝着。走到楼梯口时,忽然间,不知为何,困意席卷过来,花月琰昨晚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全是下坠的感觉,又被白芸那样缠着……
“嗯……反正这也不急……算了,还是先睡一会吧……啊~呜…”就这么想着,便回了房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百万转场)白芸的房间
休假的李叔不知何时到了这个房间,看到白芸过来时,他走到白芸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只很薄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查到了?”白芸没看纸袋,只是背靠着椅背,慢慢转着笔。
“查到一些,但很少。”李叔说。
“说。”
“附近三所高中、两所初中,近两年都没有叫‘花月琰’的学生记录。市局户籍系统里,也没有符合她年龄的信息。她身上那件校服是三中的,但三中从初中部到高中部,都没有这个学生。监控方面,这附近几天的监控我都调了,没有她进入这片的画面。物业登记、外卖记录、访客名单,也都没有。”
李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少主,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附近的。”
白芸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笔,拿起那只牛皮纸袋。她抽出里面几张纸,扫了一遍,又放回去。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消化一个早已隐约料到、却仍有些意外的答案。
“也就是说……她……没有社会身份……除了我,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白芸低声说。
“是。”李叔低下头,“在法律上,她是身份不明人员。”
“呵……这是好事啊~”白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像片叶子擦过窗棂,随即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啊~也就是说~琰琰真的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咯~”
她将牛皮纸袋重新封好,转身走到身后书架旁,打开最下面一层暗格,放了进去,又用一本书遮住。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藏一桩极重要的秘密。
“真好啊~”她说,“没有过去,就没有人来要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暗了暗“嗯……看来小仓鼠是真想要逃跑呢~居然还想着骗我~”
李叔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少主,这个女孩来路不明,您把她留在身边,如果被老爷子知道……”
“所以,你要让他知道吗?”白芸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冷得像霜。
“不敢。”李叔低下头。
“你先出去吧。”白芸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就算这女孩有着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她能害似我,也别说……”
李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低声道:“至少,让我再查查那件校服。三中那边,还有几个退休教师可以问。毕竟……不能保证不是监控的问题……”
“随你。”白芸说,“但别打草惊蛇。我可不想让小仓鼠就这么跑了~”
李叔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白芸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她抬起手,慢慢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脸色红润,似乎在一直压抑着什么兴奋的事情一样,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激动了。
“花月琰……”她低低念了一声,像在确认一个不被世界承认的名字,“琰琰……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是你吗?我的棉花糖……你回来了?”
窗外,午后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穿过阳台,把白芸桌上一页没压住的纸张吹得“啪”一声响。楼下静悄悄的,花月琰裹着被子,睡得并不踏实。还是那个梦,梦里她一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