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琰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的她还是在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校服下摆噗噗作响。
然后她掉了下去。
“啊！”
花月琰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瞳孔骤然扩大，入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奶油色的，干干净净。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躺在床上，被子还裹在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过了肩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只在天边还剩一层极淡的靛青色。她居然从午后睡到了傍晚。
花月琰坐起身，头发有些乱，几根呆毛翘起来。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发现身边坐了一个人。
白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托着下巴看她。就像第一次遇到时那样。
“醒了？”白芸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关怀：“你做噩梦了。”
花月琰没有理会她，只是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白芸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打扰别人睡觉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所以说就由着你睡喽。不过嘛，琰琰睡觉的姿势可真是随心所欲啊～”
“原来你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礼貌这个词啊……”花月琰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后，便后知后觉地询问道：“你说的随心所欲是什么意思？”
“唔……一开始嘛，头是露在外面的，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用被子蒙住，后来又把胳膊伸出来，腿上那么一蹬，又把被子踢到一边，把头露出来了，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白芸说着带着点笑意，转头看向花月琰，又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把她头顶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了按，却没按下去，“琰琰真是一只仓鼠啊～”
花月琰在听到“仓鼠”两个字时，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见白芸又要上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躲开了白芸的手。
“所以到底是什么噩梦呢？”白芸没有在意她的躲闪，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花月琰无力的吐槽着，看来必须得说点什么了，便学着之前白芸的模样“可怜兮兮”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梦到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没有理会她那矫揉做作的样子，白芸对这个词产生了敏感的反应，这对她想要包养花月琰的想法来说，可不是一件好消息啊。“渍……这小仓鼠之前问过我这里是不是地球，李叔又查不到什么关于她的有用信息……莫非……”
这么想着，只见那“小仓鼠”飞快地摇摇头，似乎不太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了。”白芸说，再这样没有目的的猜测得不出答案，倒不如以后好好问问或者等她自己把答案说出来，白芸索性又开起了玩笑“晚饭已经好了。我本来想，如果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亲醒。”
花月琰猛地抬头：“你敢！”
白芸笑而不语，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笑意更深：“说不定下次可以试试哦～琰琰～”
花月琰又羞又恼，抓起枕头就作势要砸过去。白芸一溜烟出了门，只留下一串极轻的笑声。这样子倒像极了是打情骂俏……（删掉）（啪！作者被花月琰狠狠扇了一巴掌呜呜呜）
花月琰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银戒，又看了看脚踝上的小铃铛，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越来越习惯这里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而且……也不是很抗拒她的靠近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警醒地甩了甩脑袋：“不行不行，花月琰你清醒一点，越习惯越跑不掉啊！而且，三好学生！我的贞洁！”
可等她起身时，床头已经放好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浅蓝色的，带着淡淡的皂香。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是白芸趁她睡觉时拿进来的。
“居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那个家伙……”花月琰小声嘀咕，却还是拿起衣服换上了。而刚刚升起的“斗志”似乎也被白芸的细心消磨着。
下楼时，白芸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
晚饭不算特别丰盛，却有荤有素，还有一道炖得浓白的鱼汤。花月琰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坐下就埋头吃了起来。白芸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花月琰含糊地说。
“我在吃呀。”白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花月琰动作一顿，差点被饭噎住。她端起水杯灌了两口，才把那一阵咳嗽压下去。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奇怪的话。好烦呐，”她红着脸瞪了白芸一眼。
“哪里奇怪了？”白芸一脸无辜。
“哪里都奇怪。”花月琰小声反驳，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不看她。
白芸笑了笑，也不逗她了，只是问：“好啦好啦，琰琰觉得烦我就不说啦～下午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趁我不在，偷偷做什么坏事？”
花月琰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什么坏事？我不就是睡了一觉。”
“只是睡觉吗？”白芸用筷子轻轻点着碗沿，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那有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花月琰抬起头，正对上白芸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是笑着的，可笑意底下，像有一层极薄极凉的冰。
“我就是……在阳台站了站。”她不知道自己明明真的只是去了一下阳台，却有一种莫名的心虚，“然后太困，就回房睡了。”
白芸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很好。我还怕你乱跑迷路呢。”
她说着，又给花月琰盛了一碗汤，语气温柔得像是真的很开心：“明天我没什么事。你想去花园里坐坐吗？还是继续在家里待着？”
花月琰捧着碗，小声说：“花园吧。”
“好。”白芸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那明天我给你编辫子。”
“不用！”花月琰立刻拒绝，耳尖又红了。
“要的。”白芸不容置疑地说，“我新学了两种，正想试试手。
花月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她发现自己在白芸面前，好像越来越说不出那个“不”字了。
晚饭后，两人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白芸开了一部电影，是很老的一部动画片，讲一只小松鼠找松果的故事。因为无聊，花月琰就随便瞟了一眼，后来竟也看进去了。白芸坐在她旁边，抱着一只软乎乎的抱枕，一会儿靠她近一点，一会儿又往她身上歪一歪。
“你坐好。”花月琰推了推她的脑袋。“正看的精彩呢。”
“不要。”白芸非但没动，反而把腿也缩到沙发上，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这样舒服。”
花月琰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能由着她咯。屏幕的光映在白芸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安静。花月琰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如果白芸一直这样“温柔撒娇”，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当成朋友看待，嗯，对。坚决不能更进一步！”花月琰给自己的想法找了个借口。
电影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白芸坐起身，关掉电视，然后朝她伸出手：“走吧，送你回房。”
花月琰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白芸的手指扣上来，微凉，却很稳。
她们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温柔。经过白芸房间时，花月琰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像是什么小东西在抓挠木板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停下脚步：“你听。”
白芸也停了下来，偏了偏头，神色不变：“听什么？”
“有声音。”花月琰说。
白芸笑了笑，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没有哦～琰琰听错了吧？这么胆小，需要我晚上陪你睡吗？”
“补药。”花月琰没有再问，也不能再给白芸任何占便宜的机会，可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风。倒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在什么地方挠着。
白芸把她送到房门口，替她打开门，又在她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花月琰还没来得及躲，那吻已经收走了。
“晚安，琰琰。”白芸说。
“你……不准再亲我！”花月琰捂着额头，又气又急。“你！你个变态！魂淡！大流氓！”
“明天见。”白芸只当没听见，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花月琰站在门口，看着白芸的背影消失在斜对面的门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白芸下午说的那句“小仓鼠”。
“什么嘛……”她小声咕哝，“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关上门，躺到床上。脚踝上的铃铛在寂静中轻轻响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句“小仓鼠”，还有方才那阵抓挠声，“唔……到底啥跟啥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白芸……”她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像是确认什么。
没有人应她。只有风从阳台吹过来，呼呼的，像是之前在楼梯时听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