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白天睡太多了,现在花月琰真是清醒的很呐,无聊地蹬着腿,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每一个动作都发出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甚至刺耳,试着把腿伸直,铃铛还是响。她把被子压住脚踝,铃铛不响了,可那声音像还留在耳边,细碎地、固执地绕来绕去。
“渍……还不如给我上副镣铐呢……”她小声嘟囔着。闭上眼睛,耳中回响着白天白芸说的那句“别去不该去的地方”。“渍?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这房子哪里不该去?”
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越胡思乱想,越觉得这栋房子处处都不对劲。
“算了,再看一眼。”花月琰终于坐起身,“反正那个变态也睡了,第一层我还啥都不知道嘞,也不利于后续的逃跑计划。嗯,对。”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踝上的铃铛压在最轻的角度,还是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响。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慢慢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真的好碍事啊……”花月琰恨恨地想着,随手便把脚踝上的铃铛拽了下来,扔在床上。
走廊里很静。
花月琰轻轻拉开门。门轴发出“吱”的一声,在这夜里响得她心都提起来了。她僵了几秒,像只半夜偷吃的老鼠,确定没人出来,才侧身溜了出去。
走廊中完全没有亮灯,“好黑啊……”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花月琰本能地害怕了起来,随即又给自己打气鼓劲:“呼……没有鬼,没有鬼,这里是地球,地球没有鬼……”她光着脚,踩在深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白芸房间时,她停下听了几秒。里面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懒猪,睡死你……”她故作“高傲”的想着,觉得这样就把在她身上吃的“亏”全都报复了回来,好像是忘了谁睡了一下午。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都是锁着的。
“两扇都锁了……”花月琰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虽然知道一扇门后是衣帽间,一扇门后是浴室,但不禁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普通人谁会在自己家里锁这么多门啊。算了,这家伙也不是普通人……”
她顺着楼梯下到一楼。餐厅和客厅都空荡荡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家具照得半明半暗。更显得有些诡异降临的感觉。她绕过沙发,漫无目的的晃着。
“唔……这里好像来过了……”适应了黑暗,闲逛了一会儿后,花月琰默默盘算了起来“嗯……客厅啊,厨房啊,餐厅啊,都连在一块了,外面就是花园感觉应该能跑……”
正在心中“邪恶”地盘算着,目光飘到了一处角落,是一扇小门,和墙几乎同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略了。
“这是啥?”她靠近以后趴下来,凑近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和一股极淡的、混杂着木屑与灰尘的气味。
“我艹……不……不会是地下室……吧……”花月琰咽了咽口水。
她脑子里一下涌出无数画面:阴暗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冰冷的铁床,墙上有手铐,地上有铁链,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笼子,旁边还有一大堆不可名状的银灰物品和绳子。白芸站在门后,笑得甜甜的说:“来,进去呀。”(我去!令人有些激动啊!不是)
花月琰打了个寒战,揉了揉脸,用力摇了摇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一个十八岁女生,怎么可能搞这些。额不对那个变态好像不是一般人……”该死的,她居然有些脸红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我被污染了……”
可手却还按在门把上。
门锁着,和二楼那两扇门一样,压不下去。
“锁这么严实,更可疑了……”她小声念叨,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好笑。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睡裙光着脚,在别人家里研究一扇锁住的门,活像个神经病。
“额啊!怎么又在胡乱想些有的没的?”花月琰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心粗还是单纯傻了。她直起身,绕着那扇门走了半圈,又用手背在旁边的墙壁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很实,没有回音。她又敲了敲另一侧的墙,也很实。那扇门后面的空间,像是不存在的。
花月琰越想越毛,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头顶极轻地响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月光的辅助下已经大致能够看见楼梯方向……什么也没有。
“是房子在响……”她安慰自己,“老房子都这样……个鬼啊!这就不是老房子,真特么有鬼啊!”
她不敢再待下去,沿着原路轻手轻脚地回了二楼。经过白芸房门口时,那扇门依然关得严严实实。她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要死了要死了……我到底在干嘛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又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花月琰,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不就是几扇锁着的门吗……”
她抬起头,正想爬起来回床上,目光扫过床头柜时,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出门之前,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花月琰愣愣地看着那杯水,杯子是透明的,水面平静,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光。水还温着,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她像被什么定住了,坐在地上,背靠着门,一动都不敢动。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谁……”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可这栋房子里,除了她,还能有谁。
花月琰慢慢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伸手碰了碰那杯水。杯壁确实是温的,像刚倒出来不久。她又环顾整个房间:被子还是她掀开时的样子,衣柜关着,书桌没有动过的痕迹。只有这杯水,安静地放在那里,像一个温柔的提醒。
她在看着我?还是……真的有鬼?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凉。她突然想起来白芸说晚上可以按那个床头的按钮,她会过来,此刻的花月琰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这一切不是鬼怪作祟,毕竟她都死而复生了,心中对世上无鬼的坚定也慢慢松动了。
花月琰退到床边坐下,缩起双腿,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又打开了灯,希望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里,那几盏壁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个人正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她的房门。
白芸赤着脚,穿着和白天那套不同的睡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眼神冷冽,好似对什么东西心存不满。她手里还握着一只小小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空杯,杯底还剩着半口温水。
她没出声。
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下透出来的一线微光,过了很久,才诡异地轻轻地笑了一下,像在说什么无声的情话。
白芸推门进来,花月琰一看见她,心里那根绷到极点的弦就松了,声音都带着颤:“你、你怎么才来……”
白芸在床边坐下,替她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温柔,与之前在门外的阴翳判若两人:“怎么了吗?琰琰,别担心,我在。”
“我床头的那杯水是不是你放的?楼梯的那个声音是不是你发出来的?我就想去上个厕所,怎么跟闹鬼了一样?呜啊啊啊”
白芸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捉住她乱拍的手,轻轻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确实是我干的,没看到你人,我还在找你呢~我的错,别哭了嘛~”
花月琰抽回手,知道这不是闹鬼,有些气囊囊的说:“你以后再敢这么吓我,我就不理你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那杯水……谢谢你。”
“什么?我没听见……”
“滚呐!”
被“赶”了出来以后,白芸冷冷地回头,看着那间卧室,充满了她的气息,喃喃道:“还是想跑吗……和棉花糖一样,都要离开我……渍……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