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琰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花月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被子盖得好好的,连被角都被掖在了床沿下。
“我睡姿哪里奇形怪状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方方正正的吗?哎,不对,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事情?”
甩了甩脑袋,将这种事情放空以后,花月琰感觉脚踝上空空的。昨晚她自己把铃铛拽下来扔在床上了,这会儿那条铃铛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细链子盘成一圈,像条银色的小蛇。
花月琰拿起它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又把它扣了回去。
“啊不对我这是在干嘛啊……”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却没有将它摘下来,反而赶紧下床去洗漱了。
下楼时,花月琰看到白芸正站在餐厅里,背对着她,不知在忙什么。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衬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整个人干净利落,和平日里那种慵懒随性的样子很不一样。
“早。”花月琰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白芸闻声回头,冲她笑了笑:“早啊~琰琰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行。”花月琰移开视线,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几碟小菜,还冒着热气。
“你今天要出去?”她看见白芸手腕上戴了只细皮带手表,忍不住问。
“嗯,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白芸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给她盛了碗粥,“应该不会太久,两个小时左右就回来。”
花月琰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含糊地“哦”了一声。
白芸没有吃,只是托着下巴看她,过了半晌忽然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要。”花月琰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白芸似乎有些震惊于花月琰的答案:“居然拒绝了,这可是一个'逃跑'的大好机会啊,小仓鼠不会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吧?”她有些惋惜,如果花月琰不逃跑的话,就没有正当理由把她关住调校(咳咳咳,错别字懂得都懂)了。
虽然这样的失望着实有些病态,但白芸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那你在家好好待着。要是闷了就去花园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了。”花月琰点头。
白芸又看了她一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花月琰面前。
花月琰愣住了:“这什么?”下意识的,她没敢去接。
“门的钥匙。”白芸表现很随意地说:“在房子里面一直呆着会生锈发霉的,没事可以去花园逛逛,我出门了,中午李叔会来做饭。”
花月琰点点头,攥着钥匙,等白芸走了,又在餐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钥匙是黄铜色的,很小,边缘磨得有些旧。只给别墅门的,不给院门的,意思很明白:你可以出屋子,却别想逃出去。花月琰把钥匙塞进口袋,心想:“哼哼哼,既然给了钥匙,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上一次被那个家伙拉的到处跑,看花,喝茶,抓蝴蝶…无聊死了,也没来得及好好看,嘿嘿嘿…(阴谋得逞者在狞笑)”
迫不及待的出来后,阳光便直接洒到脸上,花园还是上次那样,亮堂堂的,花也开得热闹。但这次白芸不在,花月琰终于能好好观察利于逃跑的环境了。
“好热啊,是夏天吗?”花月琰有点烦躁,白芸没有给她手机,这里也没有日历,从重生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过着这两天,她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了。“渍好烦啊…这样即使跑出去也会饿死的呀…我还没钱,跑个damm啊…”但似乎是为了某种愚蠢的执念,花月琰还是坚定了想要逃跑的决心。
东边不是花园的地方有一片阴影,里面嵌着一扇门,被漆成深绿色,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锁链上还缠着铁丝。花月琰蹲下来拨了拨,锁纹丝不动。门轴处倒有几片剥落的漆,可那只是雨水锈蚀,不代表能推开。再说,门外是什么?她不认识路,也没有任何方式去认识。
“就算跑出去,也活不过几天。”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刚坚定了没几分钟的决心又泄气了。
剩下半圈围墙她也没放过。玫瑰田、薰衣草丛、那片发蔫的蒲公英,全都和上次一样。有些墙根下种着成排的灌木,枝干很密,钻不出去,也挡着视线,根本看不清墙外。路过时,佣人们看到了她也都清一色地说了一句:“花小姐好。”
“你们好啊…别太过辛苦哦。”花月琰看着他们那公式化的问候,虽然表面上笑盈盈的回复,心里面却仍是一片白眼:“人机…”
一圈走完,花月琰回到正门口,额上已经出了层薄汗。她靠在台阶上,望着那片漂亮得过分的花园,忽然觉得这地方像座没有盖子的笼子。
“还没到哦真正逃走的时候。”她小声说,“先混着吧。日子久了,总能等到机会。而且必须弄到现金和手机…”这么想着,便大摇大摆的又回了房子里。
可花月琰不知道,东边铁门上方的藤蔓里,一个极小很不醒目的红色圆点正安静地亮着。它旁边还有两个,一个藏在树影下,一个隐在围墙上。从她推开正门出来的那一刻起,它们就一直在看着她。她蹲下研究铁门时,她在墙根前发呆时,她绕着围墙走完一整圈时,全都拍到了。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白芸坐在车座上,面前是手机中的监控画面。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花园里走走停停,像只新换了笼子的仓鼠,把每一寸铁丝都嗅了一遍。
“真可爱啊…琰琰~”她轻声说:“你越可爱,我就越不想让你走了呢~”
两个小时后,白芸准时回来。
“我回来啦!”她推开门,声音轻快。
花月琰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旧杂志,闻声抬起头。白芸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眼睛弯弯的,像藏着什么好笑的事。
“今天过得怎么样?”白芸倒了杯水,随口问,“有没有出去走走?”
“去花园转了一圈。”花月琰说,语气自然,“太阳有点大。”
“现在知道我家花园有多晒了?下次出去记得戴帽子。”白芸变魔术似的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草编小帽,轻轻扣在花月琰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了花月琰半张脸。
花月琰抬手扶了扶帽子,没躲。她发现白芸今天特别温柔,那种温柔里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满意。
“你呢?你去干嘛了?”花月琰问。
“去见了个人,拿了些东西。”白芸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还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盒子里是一对浅黄色的发夹,形状像铃兰花,做得精巧极了。花月琰没接,只是看着她:“为什么总送我东西?”
“因为看到它们的时候,就想到你了。”白芸支着下巴看她,笑得温柔,“这还需要理由吗?”
花月琰脸一热,忙把盒子合上:“不行,我不能收。”亏欠越欠越多,到后面真就没有任何可以还清的办法了。虽然现在已经还不清了…
“我送你了,你必须接受,来我给你戴上。”白芸不由分说,拿过发夹,把花月琰左侧头发别上去。指尖擦过她的耳后,带起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看。”白芸满意地点头。
花月琰不敢看她,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她忽然想起早上自己还在围墙边盘算怎么逃,此刻却坐在这里,被这个人轻轻巧巧地别上发夹。那种荒唐的内疚感又涌了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有点困了…”她轻轻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这么容易疲惫。
“那去睡吧琰琰”白芸笑得温柔,“晚上我让李叔煮点清淡的。”
花月琰点点头,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她又停下,回头看了白芸一眼。白芸还坐在那里,仰头看她,背后是大片暖橘色的夕阳。
“今天…还是谢谢你。”花月琰说。
“谢什么?”白芸一脸不解,他好像是真没懂小仓鼠好好的为什么要道谢?
“没没没…没什么!再见!”花月琰羞红了脸,快速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她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摊开手掌,看着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先不逃了…得再等等。绝对不是因为不想逃,绝对不是!”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整栋别墅被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里,安静得像一座沉睡中的笼子,关着的却不是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