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让开以后，两人走进了屋子。
和上次相比，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柜子还是那些柜子，角落里的木箱也还是原来的位置。唯一比较明显的区别，大概就是桌面比之前干净了一些。
当然，也只是稍微干净了一点。
还有几个瓶子歪歪斜斜地摆在一起。
艾米看了一眼。
“你整理过了？”
“嗯。”
“怎么感觉还是很乱？”
诺德把门关上。
“我觉得已经不乱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标准。”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艾米坐下来。
伊蕾雅则把皮包放到桌上。
诺德看着那个皮包，似乎想起了什么。
“先放着。”
“现在不看？”
“不急。”
“不是说今天开始吗？”
“开始之前要准备。”
“那准备什么？”
“很多。”
“多少？”
诺德想了一下。
“不少。”
艾米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
诺德走到屋子另一边，翻了翻一个木箱。
翻了一会儿。
没找到。
又去翻另一个。
还是没找到。
艾米坐在那里看着。
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
后来慢慢开始觉得无聊。
再过一会儿，她甚至有些想打哈欠。
“你在找什么？”
“漏斗。”
“炼金要用？”
“装东西。”
“什么东西？”
“液体。”
“……”
艾米觉得自己问了等于没问。
她干脆不说话了。
诺德继续翻箱子。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
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用过。
上面还有一层灰。
诺德拿到桌边。
艾米看着他擦了两下。
“干净了吗？”
“差不多。”
“这也是还行。”
“嗯。”
“你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喜欢说差不多？”
“差不多吧。”
艾米笑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漏斗。
看了看。
“感觉像普通东西。”
“本来就是。”
“那为什么还要找？”
“因为没有。”
“如果没有呢？”
“就买。”
“城里有卖？”
“有。”
“那你干嘛翻半天？”
诺德停了一下。
“我以为我还有。”
艾米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你早说啊。”
“现在不是找到了？”
“也是。”
伊蕾雅坐在旁边，看着诺德把东西一件件整理出来。
小瓶子。
漏斗。
玻璃棒。
一只金属杯。
还有几个艾米根本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小东西。
全部摆到桌子上以后，诺德开始一个一个检查。
检查得非常慢。
慢到艾米觉得如果让他再这样检查下去，天黑以前都未必能结束。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还很高。
“现在几点？”
伊蕾雅看了一眼。
“十点二十。”
“才二十分钟。”
艾米感叹了一句。
“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诺德听见了。
“你们很着急？”
“也没有。”
艾米摇头。
“就是觉得今天好像要做很多事情。”
“其实不用。”
“为什么？”
“今天主要是准备。”
“那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下午。”
“几点？”
“吃饭以后。”
“又是吃饭以后。”
诺德看了她一眼。
“你不吃饭？”
“当然吃。”
“那就等吃完。”
艾米没话说了。
她靠在椅背上。
又开始看窗外。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辆小车停在对面，车上放着一堆麻袋。
一个人下来以后，和旁边的店老板聊了起来。
两个人聊了很久。
不知道在聊什么。
艾米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那边的人好像一直站着。”
“嗯。”
“不会累吗？”
“会吧。”
“那怎么不坐？”
“不知道。”
艾米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发现那个人终于坐下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显得很多余。
“他坐了。”
伊蕾雅点头。
“嗯。”
“那就好。”
“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诺德突然说道：
“有人要喝茶吗？”
艾米马上举手。
“我。”
伊蕾雅也点了点头。
“我也要。”
诺德拿出三个杯子。
还是之前那几个。
艾米发现其中一个杯子上居然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痕迹。
她指了一下。
“这个。”
诺德看过去。
“怎么了？”
“没洗干净。”
诺德看了两秒。
“那换一个。”
“剩下两个呢？”
“干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
艾米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说服力。
诺德重新拿了一个杯子。
茶水烧开的过程依然很慢。
艾米盯着水壶。
这一次，她没有催。
主要是已经习惯了。
等待的时间里，她又拿出霜银环看了一会儿。
“这个真的不能用？”
诺德抬头看了一眼。
“可以用。”
“你不是说是失败品？”
“失败品也可以有用。”
艾米顿时来了兴趣。
“那怎么用？”
“戴着。”
“就这样？”
“嗯。”
“除了冷，还有别的效果吗？”
“目前没发现。”
“那有什么用？”
“好看。”
“……”
艾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轻轻转了一下。
“确实好看。”
诺德点头。
“所以送给你了。”
伊蕾雅在旁边没说话。
艾米却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手缩了回来。
“那我就戴着。”
“嗯。”
没过多久，茶终于好了。
三个人各自拿了一杯。
艾米喝了一口。
“有点苦。”
“正常。”
“你不放糖？”
“你自己加。”
诺德把糖罐放到桌上。
艾米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剩一点。
“没多少了。”
“嗯。”
“那我不加。”
“随你。”
伊蕾雅喝了一口。
“还可以。”
“你又来了。”
艾米看着她。
“什么？”
“还可以。”
“真的还可以。”
“为什么你什么都能吃？”
“因为不挑。”
“那你以后可以把不喜欢吃的都给你。”
伊蕾雅看着她。
“比如？”
艾米想了一下。
“胡萝卜。”
“可以。”
“你真的要？”
“可以。”
艾米笑了。
两个人继续喝茶。
诺德则坐在一边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没人说话。
一页。
又一页。
翻书的声音很轻。
窗外偶尔传来车轮声。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
到了十一点，诺德合上书。
“差不多了。”
艾米坐直。
“开始了？”
“不是。”
“……”
“先吃饭。”
艾米一脸无奈。
“怎么还要吃饭？”
“因为我饿了。”
“那我们去哪里吃？”
诺德想了一会儿。
“随便。”
艾米突然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熟悉。
“又随便？”
诺德点头。
“随便。”
于是本来应该开始炼金的一天。
到现在为止，什么都还没有开始。
三个人只是喝了一杯茶，然后准备出去吃饭。
艾米甚至觉得。
这个炼金术士最大的本事，大概不是炼金。
而是把时间慢慢耗掉。
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
反正今天还很长。
中午以后还有下午。
下午以后还有晚上。
就算今天什么都没做。
好像也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