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以后。
诺德没有立刻开始。
艾米看着他。
“怎么了？”
诺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温度不够。”
“……”
艾米沉默。
“刚才不是还说水好了？”
“好了。”
“那为什么不开始？”
“需要等。”
“等什么？”
“凉一点。”
艾米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猜不到诺德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且更奇怪的是。
每一次她觉得已经够慢了。
诺德总能用新的方式证明。
还可以更慢。
伊蕾雅坐在旁边。
安静地看着。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艾米转头看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他这样。”
伊蕾雅想了想。
“挺正常。”
“哪里正常？”
“因为他一直这样。”
“所以因为一直这样，所以正常？”
“嗯。”
艾米觉得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她看向诺德。
“你以前也是这样炼金的吗？”
“嗯。”
“每次？”
“差不多。”
“那你成功过吗？”
诺德想了一会儿。
“有。”
“成功率高吗？”
“还行。”
“多少？”
诺德沉默。
艾米立刻明白。
“不会很低吧？”
“不是。”
“那是多少？”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材料。”
“那如果材料一样呢？”
“心情。”
“……”
艾米靠回椅子。
“我感觉你回答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诺德点头。
“嗯。”
“你还承认？”
“因为确实。”
艾米被噎了一下。
她发现和诺德聊天有一个问题。
就是很多时候。
她明明准备了一堆问题。
最后却会被一句很简单的话结束。
比如现在。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于是只能继续等。
等待水变凉。
这个过程并不长。
但在诺德这里。
任何等待都会变得特别长。
因为他不会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别人等待的时候。
可能会看看书。
看看窗外。
或者整理一下别的东西。
但诺德不会。
他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杯子。
认真地看着。
仿佛杯子里的水正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变化。
艾米忍了很久。
终于还是问：
“你看它干什么？”
“观察。”
“观察什么？”
“变化。”
“你能看出来？”
“能。”
“有什么变化？”
诺德看了一眼杯子。
“比刚才凉。”
艾米沉默。
“这个不用看也知道吧？”
“但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
艾米觉得。
如果让诺德去做任何需要耐心的事情。
他应该都会做得很好。
因为他的耐心根本不像普通人。
更像是一种习惯。
又过了一会儿。
诺德终于拿起杯子。
“可以了。”
艾米马上坐直。
“开始？”
“嗯。”
诺德把杯子里的水倒进一个小玻璃瓶。
然后拿起旁边的材料。
艾米凑过去。
终于有了一点期待。
“这个是什么？”
“基础溶液。”
“听起来很厉害。”
“其实很普通。”
“那为什么叫基础？”
“因为很多东西都需要。”
“比如？”
“很多。”
“……”
艾米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开始了？”
“什么？”
“说很多。”
“因为确实很多。”
“那你能不能说一个？”
诺德想了一下。
“比如调节。”
“调节什么？”
“状态。”
“什么状态？”
“材料状态。”
艾米深吸一口气。
“算了。”
诺德点头。
“嗯。”
然后开始操作。
这一次。
他终于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把几种东西按照顺序加入。
一滴。
两滴。
停一下。
再加入。
动作很慢。
但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的慢并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认真。
艾米看了一会儿。
发现诺德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他。
有些随意。
甚至有点懒。
但现在。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桌上的东西。
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伊蕾雅也注意到了。
她小声说道：
“开始了。”
艾米点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玻璃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瓶子里的液体出现了一点变化。
原本透明的颜色。
慢慢变成淡蓝色。
艾米睁大眼睛。
“变了。”
诺德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观察。
蓝色越来越明显。
最后稳定下来。
他才松开手。
“完成。”
艾米看着那个瓶子。
“这就是炼金？”
“嗯。”
“这么简单？”
“这是最简单的。”
“那复杂的呢？”
“更复杂。”
“……”
艾米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诺德把瓶子拿起来。
放到光下面看。
“还不错。”
“成功了吗？”
“算成功。”
“为什么又是算？”
“因为只是基础。”
艾米点点头。
“所以这个有什么用？”
诺德看着瓶子。
“可以保存一些东西。”
“比如？”
“材料。”
“……”
艾米看向伊蕾雅。
“我是不是不应该问用途？”
伊蕾雅想了一下。
“可能。”
诺德把瓶子放下。
然后拿起纸。
在上面写了一行。
艾米好奇地看过去。
“你写什么？”
“记录。”
“记录什么？”
“今天的结果。”
“怎么写？”
诺德把纸转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
“基础保存液，成功。”
艾米看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这么简单？”
“记录越简单越好。”
“为什么？”
“以后看得懂。”
艾米想了想。
觉得这个理由也有道理。
她突然发现。
诺德做很多事情。
其实都有自己的逻辑。
只是他的逻辑。
经常让别人跟不上。
“那接下来呢？”
诺德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继续。”
艾米愣了一下。
“终于？”
“嗯。”
“这次不休息？”
“刚开始。”
“……”
艾米觉得。
原来刚才那一瓶东西。
在诺德看来。
可能只是热身。
诺德重新拿出几个瓶子。
开始准备下一次。
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强。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桌上的影子拉长。
艾米坐在那里。
看着诺德忙碌。
突然觉得。
今天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但真正开始以后。
倒也挺有意思。
至少。
这个炼金术士认真起来的时候。
还是有一点厉害的。
当然。
前提是。
不要让他准备。
因为准备的时间。
可能比炼金本身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