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个时辰，那缕烟一直没断，反而更清晰了。
沈知行发现这片荒原并不荒。
脚下的草里藏着许多他没见过的痕迹：半埋进土里的车辙、断裂的铁箭头、还有几块被风化得看不出原貌的石碑。这里曾经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次。
"沈知行。"前面的雨宫忧夜忽然停下。
"怎么？"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他，看向西边。
"那边。"她说。
沈知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连绵的山影。
"什么？"
"印记在动。"雨宫忧夜抬起手腕，那道银白色的痕迹正隐隐发亮，像被什么吸引着，"它在告诉我，魔神在那边。"
沈知行皱眉："你怎么确定？"
"感觉。"她说，"就像刚才那东西追我们之前，我也提前感觉到了。这枚印记会对我示警、也会给我方向。你不会？"
沈知行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打的时候才会亮。"他实话实说。
雨宫忧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很快移开。
"所以，"她说，"我们不该去那个镇子。应该直接往西走。"
沈知行沉默了。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了一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往西走，然后呢？"沈知行的语气很平静，"你有武器吗？有药吗？知道魔神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杀吗？"
雨宫忧夜抱着手臂，语气冷下来："被选中的人，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被选中。"沈知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我们连这个'选中'是什么意思都还没搞清楚。你是打算空着手，靠一枚会发光的胎记，去单挑一个可能毁掉整个世界的怪物？"
"我会变强。"
"变强也要过程。"沈知行没有退让，"刚才那头狼，我们俩差点没打过。就这一身伤，你现在往西走，走不出这片荒原就会流血过多死掉。"
雨宫忧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怕了？"
"对，我怕。"沈知行直视她的眼睛，"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几片锯齿草的碎叶。
雨宫忧夜盯着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不甘。
她知道自己没道理，但她不喜欢被人拦着。
沈知行把语气放软了一点。
"我不是拦你。"他说，"我是想活着。你也是，对吧？不然刚才那头狼，你早就跑了。"
雨宫忧夜没说话。
"先找到人，搞清楚这个世界怎么运作，弄到武器、补给、情报。"沈知行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我们才有资格谈怎么去杀魔神。你自信是好事——但自信，不等于去送死。"
这句话落在风里，很轻，却像一根针。
雨宫忧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东边那缕炊烟。
"……你最好是对的。"她说。
然后，不等沈知行回答，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沈知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荒原渐渐有了起伏。草变矮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远处，一堵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出现在视野里，栅栏后面，是几座灰扑扑的石屋。
炊烟就是从那几座石屋的烟囱里升起来的。
镇子不大，甚至称不上镇。木栅栏上挂着几面褪色的旗子，旗面上绣着一个沈知行不认识的图案——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栅栏门口，两个挎着刀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看到他们走近，其中一个吐掉了嘴里的草茎，眯起眼。
"嚯，哪来的？"他上下打量着两人，重点在他们那一身格格不入的衣服上停了停，"这身打扮，够新鲜的。"
"迷路的。"沈知行开口，"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灰石镇。"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边境上最后一个能补给的镇子。再往西，就是魔物和魔王军的地盘了。"
沈知行和雨宫忧夜对视了一眼。
往西。
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