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比从远处看要大一些。
进了栅栏门，是一条黄土铺成的街道，两旁挤着木石混搭的房屋。铁匠铺里叮叮当当，酒馆门口飘着劣质麦酒和烤肉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背着大剑的汉子蹲在墙角掷骰子，吵得面红耳赤。
最多的，是那种腰间别着武器、走路带风的人。他们大多穿着皮甲，身上挂满各种大小的袋子，眼神凶狠，像一群随时会拔刀的狼。
"冒险者。"雨宫忧夜低声说。
沈知行"嗯"了一声。
这地方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活。和荒原的死寂不同，这里到处是人、是声音、是钱币碰撞和武器交错的响动。但这份"活"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凶险。
街边一个小孩在卖地图，扯着嗓子喊："灰石镇周边魔物分布图！最新版！三枚铜币一张！"
沈知行停下脚步。
"先找地方弄明白规矩。"他说，"我们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那两个守门的说，往西是魔王军。"雨宫忧夜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得去西边。"
"迟早要去。"沈知行点头，"但不是现在。"
雨宫忧夜没再反驳。她只是又看了西边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沿街走了一段，在一栋门口挂着木牌的大房子前停下来。
木牌上刻着一柄剑和一枚钱币交叉的图案。大门敞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门内，隐约能听见有人高声吆喝"招募队友""缺个治疗""讨伐魔狼小队四缺一"。
"公会。"沈知行说。
他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光线从高处几扇窄窗照进来，落在一根根粗木柱子上。正对门是一排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统一制服的男女，面前排着长队。墙上贴满了羊皮纸——任务委托。
沈知行扫了一眼那些委托：
「讨伐灰石镇以北的裂齿兽群，报酬十二银币。」
「采集黑棘草，三十株，报酬八银币。」
「寻找失踪的商队，生死不论，报酬一金币。」
字迹潦草，但都能看懂。
这个世界用的是和他认知中相近的文字和语言——召唤时那股信息流里带来的，大概是某种通晓。
"那边。"雨宫忧夜用下巴点了点队伍最短的一列。
两人排到队尾。前面的人纷纷侧目，盯着他们那身表世界的衣服窃窃私语。沈知行没理会，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一会儿，轮到他们。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栗色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欢迎来到灰石镇冒险者公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们想注册成为冒险者。"沈知行说。
"好的，我叫赛琳娜.萨里耶，大家都叫我赛琳娜。"女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笑容不变，"两位是一起的吗？"
"是。"
"请先填写登记表，然后到那边进行简单的能力评测。"她推过来两张羊皮纸和两根炭笔，"基础注册费，每人五枚铜币。"
沈知行顿了顿。
"……我们没钱。"
赛琳娜的笔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钱的话，"她的语气还是客气的，但多了一丝微妙，"可以先接一些不需要注册的公会杂务，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拿东西抵。"旁边一个粗嗓门插进来。
沈知行转头。一个光头的壮汉正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新来的吧？"壮汉说，"看这身衣服，外乡人，还是别的什么？灰石镇这地方，没钱寸步难行。不过嘛——"
他目光在沈知行手腕上一扫，忽然顿住。
那道圣痕，虽然暗着，但在柜台油灯的映照下，隐隐现出一点银白色的轮廓。
壮汉的眼神变了。
"喂，"他压低声音，"你手上那是什么？"
沈知行不动声色地把手腕往后收了收。
"胎记。"
"呵。"壮汉眯起眼，显然不信，"我可没见过会发光的“胎记。"
大厅里的喧闹，似乎都静了一瞬。
雨宫忧夜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沈知行和那壮汉之间。她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有些发冷。
壮汉和她对视了几秒，竟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他摆摆手，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两个怪人。"
沈知行松了口气。
"谢谢。"他低声说。
雨宫忧夜没回头："我只是不想多事。"
她转回柜台，看着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赛琳娜：
"你刚才说，可以拿东西抵。"她伸手进口袋，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结晶，放在柜台上，"这个，够吗？"
魔核在灯光下泛起幽光。
赛琳娜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