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旅馆里休整了一周,了解了一些世界观,这个世界分为四块大陆,分别是由人类主导的斯塔耶大陆,精灵和地精主导的西尔维亚大陆,龙族和鱼人主导的神秘之境,最后是魔王军所统治的灾厄之地。这个世界的制度和很多西幻作品一样,都与中古时代欧洲封建制度差不多,每个大小管辖区内都设有冒险者组织。剑与魔法还有宗教交织,人类大陆分为三个主要势力:王权,教权还有独立的冒险者协会。一周过去,两人的钱袋空了许多,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提升实力探究真相,又踏上了前往冒险者协会的路上。
灰石镇北门外的风,卷着矿渣和硫磺的气味,扑在脸上又干又涩。
沈知行把公会发的那张委托单又看了一遍。
【委托·清剿】灰石镇北矿洞,食腐者巢穴。数量不明,预估三十到五十只。报酬:十二枚银币。
"食腐者。"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妙。"
"最低等的魔物,成群结队,靠吃矿洞里死掉的牲畜和矿工尸体为生。"雨宫忧夜走在他身旁,鱼尾辫被风吹起又落下,"牙齿能咬穿皮甲,但单只很好杀。唯一的麻烦是——"
"数量。"
"对。"
她偏过头看他,红月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像浸了蜜的琥珀。
"怕了?"
"怕倒是不怕。"沈知行老实说,"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我第一次正式下委托。"
"有我在,你不用紧张。"她说完,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知行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却很稳,指腹带着常年拉弓磨出的薄茧,勾住他的瞬间,竟让他脑子里那点不安一下子散了大半。
"……你这是干什么?"
"牵你。"她答得坦坦荡荡,步子都没乱,"有问题吗?"
"没、没有。"
"那就走快点,天黑了矿洞里更麻烦。"
她就这样勾着他的小指,走在前面半步,像拽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自然得理直气壮。
沈知行低头看了看交缠的手指,耳根有点热,到底没抽开。
矿洞比想象中更深。
洞口已经被废弃的木栅封了一半,风从黑暗里往外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气。两人点起公会发的火把,并肩往里走。
"跟紧我,别离太远。"雨宫忧夜把背上的长弓取下来,箭袋斜挎在腰侧,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一支箭。
她走路的姿态变了。
弓道冠军的底子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呼吸绵长,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得像能看穿黑暗。
沈知行拔剑,跟在她右后方,替她护住射界。
这是他们磨合出的阵型:她主攻,他补漏。
"来了。"她忽然说。
沈知行还没听见声音,就看见黑暗深处亮起了一串绿油油的光点。
那是眼睛。
成群结队的食腐者,佝偻着身子,像一滩滩从阴影里渗出来的烂泥,朝着火光的方向涌了过来。
"别冲,等我点名。"雨宫忧夜的声音冷而稳。
第一箭,离弦。
箭矢擦着沈知行的耳畔飞过,带着一声极细的破风声,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食腐者的眼眶。那只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仰面倒了下去。
第二箭、第三箭。
她的箭快得几乎连成一线。每一箭都精准地钉进食腐者的头颅,怪物们成片倒下,却仍前赴后继地往上涌。
"左前,三只漏了。"她一边放箭一边报点。
沈知行已经动了。
他横剑冲上,剑刃劈开第一只食腐者的喉管,腥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咬牙忍住反胃,反手一剑把第二只砍翻,却被第三只扑到了近前——
"低头。"
他下意识低头。
一支箭从他头顶掠过,把第三只食腐者钉死在墙上。
"漂亮。"他喘着气喊。
"别分心。"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清理完第一波,两人继续深入。
矿洞深处的岔路口,食腐者的数量明显变多了。沈知行算着箭袋里剩余的数量,心里有些发沉。
"你还有多少箭?"
"二十七支。"雨宫忧夜皱眉,"这些怪物,是普通巢穴的三倍不止。"
"不对劲。"
"嗯,继续走,找巢穴核心。"
他们拐进最宽的一条矿道,火光一照,沈知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矿道尽头,一个巨大的、由腐肉和骸骨堆成的巢穴盘踞在洞壁上,而在巢穴正中央,盘着一只体型是普通食腐者三倍大的怪物——食腐者头目。
它缓缓转过头,满嘴交错的尖牙间,还挂着一截没啃干净的、属于人的手指。
沈知行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退。"雨宫忧夜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拉。
可已经来不及了。头目发出一声尖啸,整个矿洞都震动起来,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无数绿眼重新亮起。
"操。"沈知行骂了一声,握紧剑柄,"这数量……"
"别慌。"她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前所未有的冷,"你信不信我?"
"当然信。"
"那就站到我射程里,做我的盾。"她侧过脸,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我轻易地让那些东西杀死你的。"
那一瞬间,沈知行忽然觉得,矿洞里那些绿油油的眼睛,也没那么可怕了。
"好。"
那一仗打了很久。
沈知行已经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只食腐者,只记得耳边全是箭矢的破风声和怪物的尖啸。他的剑卷了刃,手臂酸得发抖,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她就在他身后,一箭一箭,把他漏掉的每一只怪物都钉死。
头目最后冲上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他看见它扑向的方向——是她换箭的那一瞬的空档。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整个人扑了上去。
"噗——"
头目的利爪撕开了他左肩的皮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手臂。可他也借着这一扑,把剑捅进了头目的喉咙。
"沈知行!"
他听见她的声音变了调,紧接着是连续三声弓弦爆响。
三支箭,全部钉进头目的后脑。
头目轰然倒地。
沈知行踉跄着后退两步,靠住矿壁,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眼左肩的伤,血肉翻卷,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动!"
雨宫忧夜几乎是冲到他面前,扔掉长弓,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直视她。
她的手指在发抖。
"伤到哪里了?还有没有别的?回答我!"
"……就肩膀,一点皮外伤。"他扯出一个笑,"你刚才那三箭,帅。"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闭嘴。"
她粗暴地撕开他肩头的破布,从自己内衬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一圈一圈给他包扎。动作又快又急,力度却轻得不像她。
两个人挨得极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血腥味的发香;近到他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没干透的、不知是谁的血。
"沈知行。"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
"下次,不要替我挡。"
"那不可能。"他说。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睛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气又急,还藏着一点别的、她说不出也不想说出口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咬住下唇,半晌,忽然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火把的光跳了一下。
沈知行屏住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擂起来,一下,一下,像要把胸膛撞穿。
清理完矿洞,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
他们在头目巢穴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矿石——通体漆黑,表面浮着一层暗紫色的纹路,触手冰凉刺骨,像活物一样微微搏动。
"这是什么?"沈知行皱眉。
"不知道。"雨宫忧夜没有碰它,"但食腐者能繁殖成这样,多半和它有关。"
她想了想,用布包住矿石,塞进他怀里。
"带回去,给赛琳娜看看。"
"嗯,雨宫比我想象中要可靠很多呢,未来也一起将对方的后背交付给彼此吧"
沈知行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没有注意到雨宫忧夜脸上闪过的一丝红晕。
“这家伙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嘛,和国际学校里那群中文公子哥和做题区完全不一样。”雨宫忧夜在心底嘀咕道
出了矿洞,红月还挂在天上。灰石镇的公会大厅里,赛琳娜看着他们带回来的头目头颅和那块诡异矿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一本厚重的名册,用蘸了墨的笔,在两人名字后面写下了一行字。
"清剿任务,超额完成。评定——"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仿佛发现宝藏的光。
"青铜四星欸,两位的晋升速度算是在冒险者协会同龄起步的冒险者里最快的那一批了。"
沈知行愣了一下。
"青铜四星,还不错。"雨宫忧夜微微颔首
"两位,一个是弓手,一个是——"赛琳娜看了眼沈知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总之,公会所做出的一切都是有考量的!恭喜二位啦!"
两枚崭新的青铜徽章被拍在柜台上,上面刻着四颗星。
沈知行拿起属于自己那枚,铜制徽章还带着点温凉。他握了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个世界里,踩实了一点点。
那天夜里,他们没回旅店。
灰石镇的旧城墙上,沈知行靠着垛口坐着,左肩的伤隐隐作痛。红月把整座小镇染成暗红色,远处的荒原一望无际。
"手。"雨宫忧夜坐到他旁边,不由分说拉过他的右手,把一枚青铜徽章放进他掌心。
"你的那枚,我替你领了。"她说着,把自己的徽章也放进他手里,和他并排放着。
两枚四星徽章,在红月下泛着微光。
"为什么放一起?"
"因为我的就是你的。"她偏过头,看着他,神情认真得近乎偏执,"你的也是我的,你说过的,我们是可以彼此交付后背的人"
沈知行望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客气的话,怎么把你这种迟钝的家伙抓到手。"她哼了一声,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一百遍。
沈知行僵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
"雨宫。"
"嗯。"
"今天,谢了。"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她极轻的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不许谢。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我下次注意?"
"不许注意。"她抬起头,瞪他,"你必须救我。但是——"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廓上。
"你要活着。因为你的命,是我在管的。"
沈知行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