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把湿透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护着怀里那叠被油纸包好的《蒸汽日报》带着一群孩子们继续挨家挨户的派报。
因为他是这群孩子们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这群孩子们的领头者。
但说实在的,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尤其是他要顾及他们这个群体里的所有人,而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的时候。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自己只有一个人,那处境一定比现在好的多,靠着派报得到的薪水再加上时不时为伊恩先生做事的酬劳,他至少可以做到不愁吃穿,可看着这群与他有着类似遭遇的孩子们,他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那个心。
“死丫头,走路不看路啊?把我这件衬衫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就在这时,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贝蒂又闯祸了。
因为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行人,把报纸上的油墨不小心染到了对方的身上,让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绅士的男人大发雷霆。
此时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正正跌坐在泥水里,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对此比尔心头感到无奈,却也不得不赶紧出来为贝蒂擦屁股。
因为她撞到的人是负责郁金香大街治安的特伦斯警探的弟弟,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可若是惹恼了他,他们很有可能以后就无法再来到郁金香大街了。
将一上午好不容易赚来的钱都赔给了对方,比尔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下今晚怕不是又要饿肚子了。
但他只是沉默地扶起贝蒂,替她擦去衣服上的泥水。
"比尔老大,对不起……"贝蒂抽泣着。
"没事,下次看着点路,走吧,先找个地方躲雨。"
他笑了笑,忍不住看了看下着雨的天空,心头却忽然有些庆幸。
明明是本该寒冷的雨天,可不知为何这些雨水淋在他的身上却一点也不冷,反而还带着股暖暖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庇佑着他们。
“比尔老大,为什么我们不也去圣伊丽莎医院工作呢?我听说隔壁街的凯尔他们也去了那里,只是被检查一下身体,一天就有十便士的薪水呢。”
身后的小跟班保罗说话了,向他提了个问题。
其他几个孩子也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比尔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就在一个月以前的时候,一群圣伊丽莎医院的几个护工曾来这里给他们发过一些传单,那时的她们说圣伊丽莎医院需要一些年龄小的孩子们去做一些简单的工作,而且报酬丰厚。
他认识的几个隔壁街的孩子都去了,而且也都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薪酬。
十便士的日薪甚至都比得上一些大人的薪酬。
可是比尔却迟迟没有去,因为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在亨廷顿,天上可没有什么掉馅饼的好事。
而且他记得最初就去的橡树街的拉里,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了。
“再等等吧,保罗,我总感觉那边有什么问题,你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拉里了吧?他之前不就去了那家医院吗?”
孩子们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男孩举起手说道:“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伊恩先生?也许他能给我们出出主意。”
比尔思索了一下,或许的确可行,伊恩先生总是那么的聪明,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再等等吧,伊恩先生似乎有事情要处理,我们先完成了伊恩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再说。”
比尔没有再多纠结,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招呼大家继续赶路,可在过马路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在雨幕中提着花篮的女孩。
她似乎是想要兜售出她篮子里的那些花,但奇怪的是,周围路过的行人却不知为何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
“找到了。”
他说,可其他的孩子们却显得很是困惑:“比尔老大?你说什么?你找到伊恩先生说的那个女孩了吗?”
比尔有些奇怪,那个女孩就站在路中央,这么显眼的地方,怎么好像就只有他看到了似的。
可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似乎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个女孩!
……
伊恩寻着从乔恩先生那里得到的地址来到了梅根先生的住处,他走上台阶,敲响了那扇被漆成了深绿色的门。
稍微的等待后,门打开来,而梅根先生的脸也出现在门后。
“是谁?”
伊恩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对方,这位郁金香银行的职员似乎要比伊恩印象中消瘦了一些,眼眶也微微有些凹陷。
他的健康状态有些堪忧,大概是因为郁金香银行最近的经营问题导致的。
伊恩费了一些口舌才让梅根先生想起了他,但显然这位先生的确如乔恩所说的那样固执的认为他的太太在两年以前就已经死去了。
“伊恩侦探,没有想到你也会问出这样的话,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太太已经去世两年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拿这件事来打扰我的安宁。”
“当然,我完全理解。”
伊恩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他只是淡定的向梅根先生问道:“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而已,您和玛格丽特女士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听到他的话,梅根先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那是一种被问到骄傲之事时的本能反应:“当然。我们是青梅竹马。”
“所以当她去世,对您的打击一定很大。”
“...那是自然。”梅根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那道白痕。
“那么,恕我冒昧,这两年里,您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再婚呢?”
梅根先生愣住了:“什么?”
“再婚。”
伊恩重复道:“您今年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在亨廷顿,一位体面的银行职员,有稳定的收入,有房产,还独居两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您都是再婚市场上的优质对象,而且据我所知,银行理事会的葛朗特先生,他的遗孀似乎对您...”
“不,我没有想过这些,玛格丽特才走没多久,我怎么可能...”
梅根先生打断了伊恩,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头疼起来,扶着额头,皱紧了眉头。
“那您要如何解释这个?”
伊恩偏头看向茶几上放着的一个茶杯,那枚茶杯从伊恩进来之前就一直放在茶几上。
但值得注意的是,那茶杯的杯壁上居然还有着一抹淡淡的胭脂红,是女人的唇彩,而且看成色,应该是最近才留下来的。
他向梅根先生指出了这个异常的情况,梅根先生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顺着伊恩的目光看向茶几,看到了那个紫罗兰色的茶杯,也看到了杯沿那抹淡淡的红色。
很显然,那是自己的妻子爱用的杯子,而那抹红色也是自己妻子惯用的口红留下的。
可他为什么之前一直都将其当做不存在?
“还不止这些,您难道没有发觉,您的房间内有很多女性使用的物品吗?如果说您是为了纪念亡妻才留下,那这个数量也太多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根先生头疼的捂起了脑袋,他似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记忆似乎与现实产生了冲突。
伊恩没有继续逼迫这位可怜的中年男士,还稍微的安慰了一下对方,但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梅根先生显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让对方了解关于太多怪谈的事只会害了他。
而在得到了梅根先生的首肯之后,伊恩便在房内仔细的调查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又在梅根先生与梅根夫人的卧室里发现了那朵奇怪的花。
伊恩盯着它,脑海中浮现出那位贝克街著名侦探的名言: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后,那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就是真相。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卖花的女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所售卖的花会把人带入可怕的怪谈之中呢?”
伊恩低声自语。
他回收了那朵花,便准备告辞。
一旁的梅根先生似乎还沉浸在自己记忆的冲突中,可在离去之前,伊恩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矮柜上那本摊开的日程簿上,只见纸页上在下周三那一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陪玛格丽特去圣伊丽莎医院复诊,下午两点。」
伊恩离开了梅根先生的住所,他现在有了更多的线索,但与此同时问题却也同样更多了。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知晓菲萨特夫人和她背后的守夜者组织的动向就好了。”
伊恩感叹道,毕竟他一个人调查的效率确实还是太低了点。
……
“没有?这怎么可能!”
温妮莎宅邸的书房中,劳伦斯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桌,震得墨水瓶跳了起来,在胡桃木桌面上留下一滩丑陋的污渍。
这位五阶猎人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愤怒,却无从发泄。
今天一整天,他已经命令全城的守夜者将昨天所有被卷入怪谈事件中的受害者全都调查了个遍。
但是除了知道这些人的家境都很富有之外,居然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共通之处!
这让调查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停滞之中。
“我们把所有被卷入怪谈事件的受害者都筛了一遍,除了有钱这个该死的共同点,我们一无所获!可这座城市里有钱的人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多。”
艾薇拉站在一旁,双手一丝不苟的交叠于身前,她微微垂下眼帘,补充道:“夫人,根据排查,这些受害者们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社交圈子也各不相同,无法推断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
温妮莎坐在高背椅里,身上裹着条深红色的羊毛毯。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在此之前,她虽然也参加过许多次对怪谈的行动,而且其中也不乏畸变级的危险怪谈,可那些怪谈的规则大多都有迹可循,她从未遇到像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谈,不知道目的,不知道类别,甚至无法判断其受害者的类型。
她呵了一口气,精神有些恍惚,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自己有些不在状态。
她总感觉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无论怎么回想,却总是想不起来。
“温妮莎,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是因为那个怪谈的影响吗?你还是不要死撑着了,去猎人医院检查一下吧。”
劳伦斯注意到温妮莎有些糟糕的脸色,善意的提醒到。
作为拥有着银血的猎人,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受控的怪谈。
所以他们必须要与普通人区分开来,如果受伤或是更糟,他们只能去到为守夜者专门设立的医院进行治疗。
“我没事。”
温妮莎拒绝了。
她说的当然是谎言,因为她知道,昨夜那个怪谈对她的影响依然存在,只是被她用银血压制了下来。
而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不影响同僚们今晚的行动。
此刻之所以会有许多猎人聚集在这里,是因为守夜者决定今晚就对那个不知名的怪谈实施行动。
被怪谈盯上过一次的人,很有可能会再次的成为怪谈的受害者。
而她就是那枚引诱怪谈上钩的诱饵。
“如果知道那位侦探先生是怎么带着我脱离的就好了,还有这场暴雨,两场怪谈叠加在一起,谁也不知会不会发生什么新的变化……”
想到这里,温妮莎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渐渐开始变得昏暗的天空。
可在等待午夜再次到来之时,她的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如果这根本就不是两个独立的怪谈呢?
或者说昨晚她所遭遇的怪谈本就是这场大雨的一部分呢?
温妮莎被自己这个惊悚的假说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必须要重新评估这场怪谈!
其等级甚至可能不仅仅只是灾厄级!
就在温妮莎这样思考之际。
咚——
午夜的钟声忽然响起,让温妮莎从深思中惊醒。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四周,浓烈黑暗再度侵袭了她……
……
第二夜顺利的过去。
伊恩本以为自己这一夜也要来一场惊险的冒险,但遗憾的是系统却没给他那个机会。
这一晚他睡得很香,而且一觉就睡到了自然醒。
当他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时,窗外的天色都已经大亮。
可不等伊恩来得及思考昨晚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时,系统的光屏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还弹出了几条信息。
【10月21日,守夜者对部分怪谈受害者进行了调查,但并未找出受害者身上的共同点,调查因此陷入停滞。】
【午夜,新的受害者与部分之前的受害者再度被卷入怪谈事件,温妮莎·菲萨特因此伤情加重,大多数被卷入者死亡,亨廷顿守夜者组织受到重创。】
不是!
发生什么事了?!
伊恩蒙了,他错过了什么了?
总感觉这过去的一夜似乎格外的精彩啊!
还有狗系统,既然有情报刷新功能,那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给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