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弗兰克先生之后,伊恩并没有急着回去。
从弗兰克那里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验证他的猜想,但作为一个严谨的侦探,推理这种东西,一向是需要多方交叉验证的。所以他按着弗兰克给的地址,先去了一趟那处已经被封闭的矿井。
矿井外围着市政厅的封条,伊恩从坍塌的围栏缺口钻了进去,顺着竖井旁的老巷道往里走了百来步,找到了弗兰克说的那几处风门。
他发现的确正如同弗兰克所说,矿井的风门的确被人给封死了。
如果说是事故发生后封死的,那还说得过去,因为要防止瓦斯泄漏,可有不少的痕迹都表明,这些风门确实都是在矿井出事以前就被堵上了,其目的恐怕就是故意引导瓦斯的积聚,造成矿井瓦斯泄漏的假象。
确认完这些之后,伊恩又马不停蹄的去拜访了与莱斯利因为收养孤儿而闹矛盾的瓦妮莎女士。
他费了一番精力,从莱斯利的管家那里得到了这位女士的地址,知道这位女士现与父母一起居住在郊外的庄园里。
于是他又乘坐着出租马车,花费了几个小时才见到她。
“侦探,如果你是莱斯利那家伙派过来的话,你就不用说了,我是不会搬回去的。”
但没想到,才刚一见面,伊恩没想到自己就遭到了这位女士猛烈的抨击。
看来的确就正如管家所说,两人之间的矛盾很严重,而这位夫人能够居住在这样一座庄园中,也肯定不是缺钱的主,所以自然也不用担心被莱斯利“抛弃”。
伊恩立刻与那个让人作呕的商人划清了界线,并表明了自己只是想询问一下莱斯利的近况。
这位夫人有些狐疑的看了伊恩一眼,却并没有避而不答,而是告诉了伊恩她为什么要离开莱斯利的真正原因。
她告诉伊恩,从大概一年以前的时候,她觉察到那个肮脏的商人有些不太对劲。
莱斯利一直患有一些疾病,导致他无法拥有后代,这并不是秘密。
以前的时候,这个男人似乎还不太在意,可是自从一年以前他去了一趟圣伊丽莎医院之后,他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把自己大部分的家产都投资给了那家医院,为此,他甚至都关停了好几个矿区,还把原本的矿工都换成了更加便宜的童工。
这位夫人尝试劝说他,让他减少使用童工,至少也应该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但这并没有有用,直到莱斯利突然说要收养一个孤儿,才让他们之间的矛盾爆发了出来。
这位夫人似乎也隐隐的察觉到,莱斯利收养一个孤儿恐怕并不只是为了有人能够继承他的家产这么的简单。
从瓦妮莎夫人这里了解到的情况,让伊恩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而这位看起来有些刻薄的夫人,其实心肠意外的不错,当他要离开时,这位夫人叫住了他,对他说:
“侦探,如果你在调查这件事情,那就请你查清楚,不要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但这位夫人看起来还不知道那个商人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还想着让他回头是岸。
伊恩答应了,他会阻止那个商人,但恐怕并非是她所期待的这种方式。
……
虽然伊恩已经得到了完整的线索,但遗憾的是,有了合理的推理可不足以将一家享誉王国的医院和背后那一群肮脏的大人物们定罪。
他还需要决定性的证据。
按照他原本所设想的,他所负责的,是只要查清楚真相,弄清楚这背后那些肮脏的链条,那么寻找证据的事情就可以交给温妮莎夫人和她背后的守夜者们慢慢来。
可现在,眼看着亨廷顿都要被淹没在水面之下,他显然不能再悠哉悠哉的等待别人来收尾了。
夜幕之下的亨廷顿再次变得寒冷起来。
伊恩哪怕是裹着厚实的毛毯也无法抵御那股仿佛无孔不入的寒意。
他手持着那朵特别的花朵,望着远处夜色下的医院。
如果说有一个地方一定存在着结束这一切的证据的话,那么就一定在夜晚的亨廷顿,在夜晚的圣伊丽莎医院之中。
而这也恐怕就是另一个薇拉将这朵花交给自己的真正原因。
从之前种种的迹象,包括小姑娘说自己夜里会梦游,她会从床上突然消失推断来看,现在的亨廷顿内,应该存在着两个薇拉。
一个是白天时善良且天真的小姑娘,而另一个则是她的反面,代表着她对这座城市害死了她,也害死了她的弟弟妹妹与家人们的恨意的薇拉。
他之前给自己留下的线索,那枚翻倒的海盗船,除了意喻着整个亨廷顿已经被淹没在水下之外,也意味着夜晚的薇拉应该是与白天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所以才用反转来暗示,但……
他显然是错了。
虽然那另一个薇拉的确憎恨着这座城市,是这场笼罩着亨廷顿的怪谈的真正根源。
可那份彻骨的恨意却依然不能掩盖的了小姑娘那份善良的底色。
否则亨廷顿早已应该被淹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刺骨的汪洋直到现在都悬而未至。
她在等待着什么人来阻止她。
伊恩重重打了个喷嚏。
早上出来时,他本是答应了小姑娘晚上会早点回去,也不会淋雨,把自己的情况搞得更糟的。
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食言了,希望小姑娘不会因为担心他而担心的睡不着觉才好。
夜晚的亨廷顿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因为这里是怪谈的领域,那位乔恩医生肯定也是被困在了这里,才会连续几天不见踪影。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他只是个侦探,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处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守夜者和那位夫人来更好,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但……
只是因为会死而不去冒险?
那是废物的思维!
面对可怕的怪谈他根本赢不了,他听不懂!
他可是侦探!
在知道了一个小姑娘曾遭遇过如此可怕的灾难后,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正义迟到了。
但迟到的正义也依然是正义!
“末日审判的号角想吹就吹吧,我将拿着此书,站在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面前。我将大声的宣布:这就是我所做的,我想做的,我的为人。我以同样的坦率道出了善与恶。”
既然克里琼斯场的税金小偷和亨廷顿的那些大人物们都对此视而不见,那他一个小小的侦探,也照样能掀起狂澜!
会赢吗?
“会赢的!”
当午夜的铃声再次响起,眼前的世界陡然变成一片漆黑的汪洋时,伊恩发表了自己的胜利宣言。
……
虽然嘴上吹的震天响,但真当他站在这夜晚的圣伊丽莎医院门前时,伊恩还是可耻的怂了。
整座医院泡在无边的水幕中,成排的窗户黑洞洞的一字排开,不见一丝光亮,这个场景与构图,让他真的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恐怖片的拍摄片场。
“伊恩,你得支棱起来啊,你之前可是都已经发表了胜利宣言了!”
走在空旷的庭院里,伊恩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些抽筋起来。
毕竟他再怎么勇,之前也只不过是个战斗力甚至不到一鹅的小小侦探,突然说要独自一人夜闯怪谈现场,他还是有些小小的发怵,更何况……
他真的怕黑啊!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把全部家底都带在了身上,他左手举着那根永远不会燃尽的白蜡烛,身上还披着那件丑得很有个性的斗篷,这些都是系统第一次给他的新手道具,是陪他出生入死过一次的老伙计。
就着烛光,伊恩翻了翻比尔交给他的笔记本。
那里面夹着一幅医院的简易结构图。
他仔细的对照后发现他现在是在医院正面的庭院里,而他想要去的地方是医院的研究设施,也就是说,他必须穿过中庭,病院主楼,和一段长长的走廊。
如果是平时,这段短短的距离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可奈何现在伊恩不仅既不熟悉这家医院里的地形,腿脚还因为迅速失温而麻木的不行。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家医院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他可以顺顺利利走进去,拿到证据,然后再顺顺利利走出来。
但显然,他这是在做梦。
就在他祈祷着千万不要转角遇到爱的时候,他面前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而当他意识到那脚步是朝他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当伊恩就着蜡烛微弱的光线,看到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时,伊恩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差点被吓出来!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似乎是“女性”的身影,他模糊的辨识出,那人影身上穿着的应该是这家医院护士的服装。
但穿着它的“人”,却好似是已经在水底泡了很久,都已经产生巨人观现象了的尸体,但这具尸体此刻正在走路,还向伊恩说起了话:
“布莱恩医生?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还有一桩手术要进行吗?”
伊恩差点哭了。
为什么同样是护士,他这个片场的护士就不能像某哑巴屯里的女护士那样?
虽然同样是怪,但好歹身材养眼吧?
可他面前的这个是什么?
女版良子?
但眼下不是挑剔的时候,对方显然把他错认成了什么人。
急中生智的伊恩赶捏着嗓子,端出一副医生的口吻:
“是的,我正要去手术室。”
令伊恩惊奇的是,他这糟糕的比隔壁菲奥娜小姐扔掉的臭丝袜还要臭的演技居然真的骗过了对方!
“哦哦,那可不能耽搁。”
只见那“护士”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让伊恩顺利的通过了。
可更令伊恩感到奇怪的是,接下来的路上,他又接连遇到了“泡发的护工”,“浮肿的医生”,可每一个都把他错认成了别的人。
一个管他叫“主任”,一个问他“查房怎么不带灯”,还有一个远远冲他鞠了一躬,叫他“院长先生”。
伊恩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医院里的人,眼神都这么差的吗?
伊恩皱着眉,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调出系统面板,翻到道具栏。
【道具:一件普通的斗篷】
【说明:披上它,能让见到你的人看到他们心中所期望看到的东西,但对已经产生警觉,或是敌意强大的目标无效。】
伊恩惊了。
好家伙,系统你还是个忠厚人啊!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件普通的挡灰斗篷,没想到还是件概念级装备!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温妮莎夫人的时候,那位夫人会把他错认成别的什么人!
而且这东西肉眼可见的就非常有用啊!
就比如伊恩要是某天再去参加啤酒馆里男人们一生中必须要参加一次的固定活动时,穿上这件斗篷,发表一场关于面包价格的即兴演说,可以让他的说服力立刻增加好几个档次!
伊恩立刻又多试验了几次。
果然,只要他披着斗篷,那些在医院里游荡的"行尸"就会自动把他脑补成它们期待见到的任何一个人。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冻得发麻的手脚都利索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这件斗篷还在他身上,他就是这家医院的"自己人",他就可以横着走了?
伊恩立刻膨胀起来,什么怪谈,呵,不敌他一合之力!
他端着蜡烛,大摇大摆地穿过中庭,绕过喷泉,径直朝病院主楼的大门走去,可就在他准备进入病院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堵在了病院的门前。
那人穿着一身门卫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根长长的警棍和一把银光锃亮的手枪,上面似乎还在往下滴落着什么奇怪的液体。
伊恩心说小场面,一个小小的门卫罢了,看我把他吓走,于是便走上前去,中气十足的说道:“前面的门卫,别挡路,我有急事要处理。”
可令伊恩没有想到的是,当那门外转过头,露出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时,这家伙就直接抽出了腰间的警棍!
“你不是医院的医生!你是谁?想要进入医院,留下买路财!”
话音未落,它便带着满身的腥风,直直的朝着伊恩冲了过来!
唏——
可以和解吗?!
伊恩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
与此同时,医院的屋顶上。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站在栏杆旁眺望着院内的景象。
小姑娘看起来与薇拉有些相似,但是却有着紫色的瞳孔与更加成熟一些的身姿。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撑着雨伞的女士,两人一起看着庭院中被“门卫”追逐的侦探身影,然后……
“没想到那位侦探居然真的有勇气进到这里来,但我并不觉得他能够找到你留下的那些东西。即便是再聪明,可他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拯救不了你,也拯救不了那个小姑娘。”
撑着雨伞的女士在雨幕之中开口,即便是漆黑的夜幕,也掩盖不了其主人那傲人的身材,以及那一头宛若是融化的金线般璀璨的金发。
但她的话语却换来了女孩冰冷的呵责。
“闭嘴,夏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