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站在宿舍楼下，手机在掌心发热。
政务系统的审核通知，明晃晃挂在屏幕顶端。
他顾不上身后的顾眠眠，快步冲上楼梯，一口气跑回三楼。
林辞推开寝室门反手锁死，坐到书桌前。
点开政务软件个人档案。
页面加载完毕。
一张高清证件照弹了出来。
屏幕里的女生留着乌黑长发，五官冷艳清丽，眼角下压。
分明就是他现在这张脸。
姓名：林辞。
性别：女。
民族：汉。
出生年月、家庭住址、身份证号，所有的数字全都对得上。
林辞指尖发颤，点开云端相册。
相册里存着大学四年的上千张照片。
大一军训合照里，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寸头男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同款迷彩服的高挑女生。
大二篮球赛的夺冠留影，他变成了穿着大号球衣的长腿女队员。
连高中毕业照、初中戴红领巾的黑白档案照，全都换成了女生的模样。
林辞喉咙发干。
他退回微信，翻出置顶的兄弟头像。
那是他大学最铁的哥们张越，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林辞打字过去：【在吗？问你个事。】
不到五秒，张越秒回了一条语音。
林辞点开。
张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哎哟，辞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
“上次选修课你帮我占座，还没请你吃饭呢，晚上二食堂走起？”
辞姐。
这两个字清晰传入耳朵。
林辞盯着对话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又点进宿舍四人开黑群。
群名不知何时变成了【外语系四人闲聊组】。
聊天记录全是他和几个女生的日常，求带奶茶、借口红、抄作业。
没一个人记得曾经存在过一个理科男林辞。
林辞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备注为“母上大人”的号码上。
停顿片刻，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熟悉的大嗓门声音就紧随而来。
“喂？辞辞啊，怎么这个点给妈妈打电话？”
背景里传来炒菜的油烟声。
“妈。”
林辞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啦？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待会让你爸转你两千。”
林辞握紧手机，屏住呼吸，继续问道。
“妈，我问你，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笑声。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没睡醒？”
“你当然是女孩子啦！从小你就是妈妈的小棉袄，怎么，长大了想当皮夹克了？”
林辞忍着心脏狂跳继续问。
“妈，我以前没剪过寸头？没跟隔壁小胖打过架？”
“什么寸头，你从小就爱留长发，谁剪你头发你跟谁急。行了，锅里炖着鱼呢，先挂了啊！”
嘟嘟嘟。
林辞把手机放回桌面。
他后背全被冷汗浸透，掌心发黏。
疯了。
这个世界都疯了。
所有档案、所有记录、所有亲友的记忆全被改写。
这世上唯一记得“男版林辞”存在过的人，就只剩他自己。
林辞靠在椅背上捂住脸。
造孽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既然政务底册里他成了女性，那人脸识别录入绝对能过。
这要命的查验危机，竟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化解了。
难道他这二十二年的纯爷们人生，真的只是一场荒谬的幻觉？
这时门锁转动，顾眠眠推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装满热水的暖水瓶，一眼看见坐在桌前发呆的林辞。
林辞长发散乱，眼眶发红。
顾眠眠停下脚步。
她没说话，将暖水瓶放下，倒了大半杯温水。
走过来，轻轻放在林辞手边。
林辞回过神，擦了擦眼角。
“给我的？”
顾眠眠微微点头。
“学姐，喝点温水。”
声音很软。
林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谢了。”
听到这两个字，顾眠眠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她站在林辞身边，鼻翼微动，目光落在林辞修长雪白的脖颈上。
林辞领口扯开，露出清晰的锁骨，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飘了过来。
顾眠眠手指在袖口里捏紧，想伸手帮林辞理顺长发，但又不敢乱动。
“学姐，你…..你刚才不高兴吗？”
她小声问。
林辞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苦笑。
“高兴，我太高兴了，高兴得要上天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学妹，那股直男吐槽欲又翻了上来。
“眠眠啊，我问你个事。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跟你演戏，连亲生父母都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顾眠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盯着林辞。
没有半秒犹豫，幽幽吐出一句话。
“那就当他们都死了。”
林辞刚咽下去的温水差点呛进气管。
他连咳了好几声，憋得眼眶泛红。
“咳咳咳……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瘆人！”
林辞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
顾眠眠连忙慌张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学姐别生气，我瞎说的。”
她低下头，局促地捏着衣角。
“我长这么大除了学姐对我这么好，也没有别人了。只要学姐不骗我，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话说得很轻，后半句全闷在嗓子里。
林辞没听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算了，当我没问。赶紧去写作业，别胡思乱想。”
顾眠眠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专业书爬上铁架床。
她坐在床头翻着书，目光却穿过蚊帐缝隙，落在下面的林辞身上。
林辞喝完水，心情平复下来。
既然改变不了这离谱的现实，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好歹户籍系统对得上，周五那关算是有救了。
他刚准备伸个懒腰去洗脸。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微信班级群弹出辅导员的置顶公告。
【通知：接学校保卫处与教务处通知，本周五下午三点，各班辅导员将携校领导统一查验身份证原件并查寝。严禁使用临时替代证明，所有人必须出示实体身份证原件，不到者按旷课处分并通报批评。】
林辞盯着那行黑体字，脸色发木。
实体身份证原件？
他刚补办的证件还在邮寄路上。
这周五下午，他拿头给辅导员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