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告,足足愣了三分钟。
好在同城特快专递还算给力,周五中午十二点整,快递员按响了寝室门。
林辞撕开硬纸信封,把那张崭新的二代身份证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照片上的人五官清冷,眼尾微翘,长发服帖地垂在肩头。
背面清清楚楚写着:女。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辞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瘫在椅子上叹气。
下午三点整,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高跟鞋声和谈话声。
辅导员刘老师推开302寝室的门,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学生名单。
“林辞在吗?把身份证原件拿出来登记。”
林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把证件递了过去。
刘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先低头看证件,再抬头打量林辞的脸时,目光明显停滞了两秒。
林辞今天特意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但这具身体的腰线太明显,即便穿着宽大的衣服,身形轮廓依然惹眼,配上那张挑不出毛病的冷艳脸蛋,极具视觉冲击。
“你就是林辞?”
刘老师回过神,在表格上画了个勾。
“外语系大四的,怎么住到这栋大二宿舍楼来了?”
林辞面不改色地扯谎:
“之前男生……不是,之前那栋宿舍楼水管老化检修,教务处老师临时调配过来的。”
刘老师翻了翻手里的住宿安排表,嘴里小声嘟囔:
“行政处的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大四大二混住也不怕作息冲突。”
她把身份证递还给林辞,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顾眠眠。
“顾眠眠,你的证件也拿出来。”
顾眠眠默默走上前,从洗得发白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磨损严重的身份证。
刘老师快速扫了一眼,核验完毕,在名单上打完勾就转身走向下一个寝室。
门被带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辞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这要命的查验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他侧过身子,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躺会儿。
视线扫过对面书桌时,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顾眠眠正弯腰整理床铺,枕头旁边压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硬壳书。
书页很厚,侧面露出的黑色印刷字体引起了林辞的注意。
《犯罪心理学与行为异常分析》。
林辞愣了一下,视线顺着翻开的书页往里瞟。
在泛黄的书页夹层里,露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白色便签纸。
便签纸的边缘露出一小截,上面用极细的黑色中性笔写着两个字。
林辞。
字迹工整得有些诡异,笔锋压得很深,纸背都印出了清晰的凸痕。
林辞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一个在学校里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的社恐学妹,枕头底下放着犯罪心理学。
书页里还夹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小纸条。
这得多大仇?
难道是嫌我昨天逼她吃鸡腿,搁这记暗杀名单呢?
林辞翻身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眠眠,你平时还看这种专业书啊?”
顾眠眠动作一顿,顺着林辞的手指看向那本书。
她神色如常地伸手把书合上,连带着那张纸条一起压进书底。
“选修课要用的。”
她低着头,声音很平静。
林辞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追问了一句。
“大二金融系还能选犯罪心理学这门课?”
顾眠眠把书塞进枕头下方,动作慢条斯理。
“我没有选上,我只是去大三法学院那边旁听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没有露出半点慌张。
林辞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蒜鸟,蒜鸟。
自己这大大咧咧的直男思维,还是别去瞎揣摩小女生敏感脆弱的心思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十点半,寝室的大灯准时熄灭。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夜风。
林辞平躺在床上,刚准备闭眼睡觉,对面床铺忽然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学姐。”
林辞睁开眼睛。
“怎么了?”
顾眠眠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明天开始要去校外兼职了。”
林辞翻了个身,面向她的方向。
“什么兼职?你白天不是还在图书馆打工吗?”
“在校外后街的一家炭烤店端盘子。”
顾眠眠顿了顿,补充道:
“从晚上六点,做到夜里十二点。”
林辞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十二点?学校十一点就关宿舍大门了,你大半夜怎么进门?”
“老板说可以从后街的小侧门翻进来,宿管阿姨夜里不管那个门。”
林辞忍不住吐槽:
“你一个小姑娘,半夜十二点走后街那种没路灯的小巷子,脑子进水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顾眠眠的声音才幽幽飘了过来。
“学姐是在担心我吗?”
林辞被问得噎了一下,直男脾气立刻上来了。
“废话,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换条狗半夜不回来我也得操心两句。”
黑暗中,对面床铺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就够了。”
那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动。
林辞没听明白,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神经兮兮”,翻身面朝墙壁。
但他根本睡不着。
这具身体只要一侧躺,胸前那两团重量就挤在一起,压得他呼吸不畅。
要是平躺,被子稍微滑下去一点,领口就往里灌冷风。
林辞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扯上来又踢下去。
做男人二十二年,他从来不知道睡觉还能受这种罪。
而在寝室另一侧。
顾眠眠根本没有闭上眼睛。
她睁着一双深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对面床铺上翻腾的身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能隐约看见林辞露在被子外面的雪白脖颈。
顾眠眠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她的指尖上,紧紧缠绕着一根细长的黑色发丝。
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转动着。
发丝在她的食指上缠了一圈,两圈,三圈。
指尖被勒得微微发白,她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空气里飘散着对面传来的那股淡淡奶香味。
顾眠眠把手指凑到鼻尖前,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只要学姐还在这个房间里,一切就都很好。
……
第二天傍晚五点半。
顾眠眠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黑色旧衣服,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围裙。
她背着单肩包,走到寝室门边换鞋。
林辞正坐在桌前啃着苹果,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后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大半夜全是喝醉酒的混混。
就顾眠眠这小身板,遇到危险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顾眠眠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拉开门。
林辞嚼着苹果,喊了一声:
“顾眠眠。”
顾眠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辞把手里的半个苹果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把手机微信打开,到了店里发个定位给我。”
顾眠眠整个人愣在门口。
“随时保持联系,十二点准时给我报平安,听见没有?”
林辞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顾眠眠抓紧了斜挎包的带子。
她极力压下想要向上咧开的嘴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都听学姐的。”
说完,她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走廊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