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林·维尔·戈洛特的表情骤然扭曲，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厌烦完完全全摊在脸上，没有半分掩饰。
潮湿阴冷的下水道浊气在四周缓缓流动，墙壁不断渗下黏腻的水珠，落在满地积水上，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险些抵上冰冷潮湿的石墙。
方才那场战斗几乎榨干了我全部魔力。
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和他抗衡的资本。
刚才抬手布下的魔法阵，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威慑，就算强行催动，也发挥不出多少力量。
我身侧的银发少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坐在阴影之中，沉默得诡异。
我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那些怪物不知为何骤然退去，我们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转眼，戈洛特的四王子就出现在了这片昏暗的地下。
我第一反应便是，他是来追捕我的。
可转念一想，我在那座地狱般的设施里亲眼见到了二王子，他同样是受害者。
说不定，这些王室的王子，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对真相一无所知。
我完全摸不透他为何会勃然大怒。
可在他不容抗拒的压迫之下，那些恐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周遭阴冷的水汽仿佛都化作了那处设施里的腥腐气息，我被迫开口，讲出我被掳走的经历，还有我亲眼目睹的可怖景象。
一切要从我暗中联络戈洛特的上层贵族说起。
我清楚自己身上的筹码。
我是维伦提亚仅剩的正统继承人。
我很明白，他们大概率会开出苛刻的不平等条约，借我的名头帮我夺回故国。可即便如此，也好过落入那个反贼的手中。
可我等来的不是王室的礼遇迎接，而是大批全副武装的精英骑士。
那是戈洛特最顶尖的战力。
为什么要抓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盘旋，难道他们已经和那个反贼暗中勾结？
这仅仅只是我毫无凭据的猜测，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可恐惧已经攥紧了我的心脏。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
骑士押着我钻入漆黑潮湿的下水道。
巷道狭窄逼仄，头顶滴落的污水混着腐烂的异味扑面而来，四周墙壁布满发黑的苔藓，耳边只有脚步声与汩汩的地下水声。
一路深入，穿过层层厚重的石门，抵达一处隐秘的地下设施。
厚重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牧场。
可这里圈养的，不是牲畜，是人。
昏暗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一张张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绝大多数人已经变得畸形扭曲，骨骼异变，如同野兽一般匍匐在地，争抢着地上污秽的食物，毫无尊严地繁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
就在这群扭曲的人影之间，我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远嫁至此的亲人，戈洛特二王子，还有数位本应隐居，早已失踪的王室成员。
他们全都被困在这里，沦为这座“牧场”的繁育工具。
那一幕撞进眼里的瞬间，我双腿发软，膝盖止不住地打颤，几乎直接瘫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胃里一阵阵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听见冰冷无情的命令，隔着嘈杂的呜咽与嘶吼，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把她丢进去，为这里增添一份神性血脉。
在他们把我推进去之前，我挣开了枷锁，往来的方向跑。
我拼尽残存的力气一路奔逃，逃回这幽暗的下水道。
……
我抬眼死死盯住瑟林，周遭的滴水声仿佛都静止了。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瑟林·维尔·戈洛特，告诉我，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这里，和地狱还有什么两样？”
我无法理解他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甚至打心底不想弄懂这一切。
仅仅是回想那座设施里的画面，就让我浑身战栗。
“是啊，我们现在就在地狱。”
瑟林·维尔·戈洛特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感到惧怕，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甚至可以说冷静得可怕。那双眼睛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理性。
这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站在我面前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只怪物。
他为什么还能够如此冷静？就像我说的，他的亲人，他的一个哥哥，被当作畜生一样圈养在那里，被迫乱伦。
但是他却如此冷静，并没有因此愤怒，而是在那里分析状况。
我不理解，一个怎样的人在听完这些话语过后仍然能够保持冷静。
“你想离开这里吗？”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说道。
“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我并不想待在这个充满魔物的地下，还有那个可怕的地下牧场。
这里和地狱没有任何区别，我想要离开这里。
“你学过迷宫记录式吗？”
瑟林·维尔·戈洛特拿出一个本子，将上面所记录的复杂地图拿给了我。
看见上面的标记我摇了摇头。
“我没学过。”
像这么复杂的记录式我只学过皮毛，更详细的，需要在魔法学院进行学习。
现在的我看不懂那份地图。
“我现在没时间带你离开这里，要么我给你指一个大致方向，你们离开这里，要么我们一起行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带我去那个牧场看看。”
“我不想再去那个牧场了……”
光是想想我都浑身发冷，那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再靠近。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一个人肯定走不出去。
魔力空了，这种复杂的迷宫记录式我也看不懂，单独行动太找死了。
跟瑟林一起走，活下来的概率才大。
至于那个和我们分散的孩子……
我心里是有一点点担心，但也就一点点。
说实话，我和他根本不熟，只是路上碰巧碰到一起而已。
我没必要，也没资格为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赌命。
我还有我的事，我的仇没报，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见过太多心软的人死得莫名其妙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这条命了，我赌不起。
所以……
“我跟你一起行动吧，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走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