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裁缝铺出来后，朔一直没有说话。
灯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窄巷子，穿过南区的街道，绕过那个积满污水的水沟。
他走得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灯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她只是跟着。
走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朔突然停了下来。
灯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站稳了绕到他旁边，看到他正盯着街对面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眼镜铺门面很小橱窗里摆着几副落满灰尘的眼镜架，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价签。
朔穿过街道，推开了眼镜铺的门。
店里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一副镜片。
听到门铃响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朔身上。
“配眼镜？”
“找人。”朔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绘本，放在柜台上。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瘦、高、长发、戴银框眼镜，很多年前来过灰塔城。”
老人放下手里的镜片拿起绘本翻了一下。
他没有看太久，就把绘本放回了柜台上。
“见过。”他说。
朔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她来配过眼镜？”
“不是配眼镜。”老人说
“她来修眼镜镜框歪了鼻托也掉了我帮她修好的。”
“她还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
“她问我，灰塔城有没有去外面的路。”
朔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灰塔城只有进来的路没有出去的路，封城之后谁都出不去。”
老人顿了顿又说：“她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
“她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吗？”
老人点了点头。
“带着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不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她后来有没有再来过？”
“没有。”
朔把绘本收起来。
“谢谢。”
他转身要走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那个小男孩吧？”
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是。”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灯跟在他身后走出眼镜铺走到街上。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朔站在路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绘本。
“她把我留在灰塔城，”他说，“然后自己走了。”
灯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告诉我心里要有一朵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自己走了。”
灯看着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她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被留下、被抛弃。
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感觉。
但她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朔抬起头，看着她。
“走吧。”她说。
“去哪？”
“去找答案。”她说，“她为什么要走、她去了哪里、她有没有回来过。”
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