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朔进门后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灯站在门口看着他。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暮光透过旧报纸的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灯开口说:“你还好吗?”
朔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那道裂痕。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一直以为我是被抛弃的。”
“孤儿院的人都这么说。他们说我是被人扔在教会门口的。”
灯没有说话。
“但事实是她把我交给了一个裁缝。”
“她付了钱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不是扔掉我,她是把我放在了某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灯。
“这两者有区别吗?”
灯想了想说:“有。”
“什么区别?”
“扔掉是不打算回来了。”她说,“放在某个地方,是打算回来接的。”
朔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在教会里等了十七年,”她说,“没有人来接我。但我也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打算回来过。”
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叠东西。
那是一叠旧报纸捆扎着落满了灰。
他解开绳子把报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他说,“原住户留下来的。”
灯凑过去看。
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脆得一碰就碎。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
头版上印着灰塔城的旧照片街道比现在干净,人也多一些。
他们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灯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则短讯刊登在报纸的中缝字体很小几乎被周围的广告淹没。
标题只有四个字:
“城门关闭。”
正文很短:灰塔城将于即日起全面封闭,所有出入口均将封锁。城内居民不得外出,城外人员不得进入。恢复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日期是灯出生那年。
朔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灯把报纸拿起来凑近了看。
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一字一字地读完了。
她把报纸放下看着朔。
“她走的时候,城门还没有关。”朔说
“她以为自己还能回来。”
灯没有说话。
“但她没能回来。”他说,“城门关了。她被困在外面了。或者她去了更远的地方。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灯伸出手,把报纸叠好,放回桌上。
“你想找到她吗?”她问。
朔抬起头,看着她。
“能找到吗?”
“不知道。”灯说,“但我们可以试试。”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报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朔坐在黑暗中,看着那叠旧报纸。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