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朔去了废品站。
他没有去干活,而是翻遍了废品站里所有跟“旧书”“旧纸”有关的东西。
他在一堆泛黄的杂志和账簿里扒了两个小时,最后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张灰塔城的旧地图。
地图是很多年前印的纸张已经脆了折痕处裂成了好几片。
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拼起来,用胶带粘好,带回公寓。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
灯凑过来看。
地图上的灰塔城和现在差不多,四条街道把城市切成四块。
北区标着教会的符号,南区密密麻麻画满了小格子,东区和西区分布着一些方块标记。
城墙围着整座城市标着四个城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笔迹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朔盯着那几个红圈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画的。”他说。
灯也看出来了。
红圈的笔迹有些旧墨水已经渗透了纸背在地图的背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圈定的地方有三处:一个是南区的裁缝铺、一个是东区的兑换站还有一个是西区的某个位置,没有标注名称只有一个红圈。
“会不会是你妈妈画的?”灯问。
朔没有说话。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红圈的位置——西区,靠近城墙,附近没有什么重要的建筑。地图上那一带标的是空地。
“去看看。”他说。
两人出门穿过灰塔城的街道往西区走。
西区比东区和南区都要安静。
这里的房子更矮、更旧很多已经没人住了。
窗户破着门板歪斜着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街道上也更冷清偶尔有一个人经过,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看任何人。
他们走到地图上红圈标出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块空地。
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黄了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空地中央有几块石头,像是地基的残骸,但房子本身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拆掉了还是塌掉了还是从来没有建起来过。
朔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片荒草。
灯走进去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地面。
泥土很硬混着碎石和瓦砾,她捡起一块碎瓦片,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周围是几栋废弃的房子,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一栋的二层窗户破了一个角,黑色的洞口像一只眼睛注视着这片空地。
灯回到朔身边。
“什么都没有。”她说。
朔没有说话。
他走进空地走到中央蹲下来用手拨开枯草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褐色的夹杂着一些小石子。
他用手指挖了一下挖出一块黑色的东西——烧焦的木炭。
他又挖了几下又挖出了几块炭。
还有一些碎玻璃熔化过的边缘圆润像是被高温烧过。
他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碎玻璃。
“这里烧过。”他说。
灯走过来看着他手心里的碎玻璃。
“房子烧掉了?”
“可能。”
朔把碎玻璃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灯没有追问。
她跟着他走出了空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朔走在前面灯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朔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灯。
“她来过这里。”他说,“她在这座城市里走过。她去过裁缝铺去过兑换站去过那片空地,她做了这些事情然后把我留在了这里。”
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朔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他说,“但我也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灯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也要找。”她说。
朔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