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朔就醒了。
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躺着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灰塔城的早晨一向如此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灯。
她还在睡。
侧着身、面朝墙壁呼吸很轻。
被子被她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前一天准备好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代食饼十二块用油纸包好了塞在布袋里。
水。
旧水壶灌满了掂了掂大概够两个人喝两天。
匕首废品站捡的磨了一晚上勉强能用。
火石两块拇指大小。
绘本两本用布包在一起塞在怀里。
就这些了全部家当。
他把布袋系好背在肩上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
“灯。”
她没醒。
“灯。”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看到他的脸她没有惊讶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坐了起来。
被子滑下来露出她瘦削的肩膀。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他肩上的布袋。
“要走了吗?”
“嗯。”
她没有多问。
她掀开被子穿上鞋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绘本。
她自己的那半本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合上塞进怀里。
她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
朔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地板,走下楼梯穿过公寓大门走进了灰塔城的街道。
天还没有亮透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影子。空气很冷,吸进肺里有点刺鼻那是废品站焚烧垃圾的味道终年不散。
他们沿着街道往北走。
经过兑换站的时候灯停了一下。
窗口关着铁皮门拉下来了里面没有灯。
她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太久继续走了。
经过那条她曾经蜷缩过的巷子时她也停了一下,巷子里堆着几个废木箱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他们走到了北门。
铁栅栏竖在晨曦中冰冷、沉默。
栅栏之间的缝隙还是一掌宽成年人侧着身子也挤不过去。
朔放下布袋走到栅栏前,双手握住两根铁条,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铁条深深嵌在混凝土里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栅栏的高度。
“爬上去。”他说。
灯抬头看了一眼。
栅栏大概三米高顶部焊着尖刺尖刺之间有空隙,但不大。
如果小心一点可以从尖刺之间翻过去。
“你先上。”朔说。
灯没有犹豫了,她抓住铁条踩住底部的横杠往上爬。
她又瘦又轻爬起来不算太难。
但爬到顶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尖刺很近稍微偏一点就会被扎到。她稳住呼吸侧过身,把一条腿跨过尖刺之间的空隙然后是另一条腿。
她的裙子被勾住了嘶啦一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没有理会继续翻几秒钟后她落在了栅栏的另一边。
她站定了转过身隔着栅栏看着朔。
朔把布袋从栅栏缝隙里塞过去灯接住了。
然后朔后退几步助跑一跃而起抓住了铁条。
他的动作比灯快也更粗暴,他几乎是硬翻过去的尖刺刮破了他的袖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他站在了灯旁边。
两人站在北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灰塔城。
城墙高大、沉默。
灰色的塔矗立在城市中央塔尖隐没在晨雾中。
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灰色的平原上。
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向前方。
面前是一条路。
路面龟裂了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路的两旁是荒地荒地上零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叶子灰扑扑的蒙着一层土。
路的尽头消失在地平线上。
没有房子、没有人、没有声音。
只有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了灯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朔没有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布袋迈开了步子。
两人沿着那条路走向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