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比他们想象的更长。
走出灰塔城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没有城墙挡着天空显得很大。
但天空是灰的,云层很低像是压在人头顶上。
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团模糊的光晕,分不清是早晨还是中午。
路两旁是荒地。
土地干裂裂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
偶尔能看到一棵树树干扭曲,叶子稀稀拉拉半绿半黄像是病了很久。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朔停下来把布袋放在地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灯。
灯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
“还有多远?”灯问。
朔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灯没有再问。
她把水壶还给朔抬头看了看前方,路还在延伸没有尽头。
地平线还是地平线和他们出发时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灯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她平时在教会里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已经开始疼了。
她没有说出来但朔看出来了。
“歇一会儿。”他说。
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灯也跟着坐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她脱下鞋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后跟磨红了起了两个水泡。
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不疼。
她盯着那个水泡看了几秒钟然后穿上鞋子,系好鞋带。
朔把布袋打开拿出一块代食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嚼久了有一点甜。
她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你以前想过要出来吗?”她问。
朔嚼着嘴里的饼,想了想。
“想过。”他说,“但没当真。”
“为什么没当真?”
“因为没有理由。”他说,“在里面待着也能活。没必要冒险。”
灯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饼。
“那现在呢?”
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现在有理由了。”他说。
灯没有追问那个理由是什么。她只是又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着。
吃完饼他们继续上路。
下午的时候,路开始变了。
路面越来越破碎石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整个路面都塌陷了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空洞。
他们不得不绕开路面的裂缝踩着路边的荒草走。
太阳开始西沉了光线暗下来影子拉长了,风也大了一些吹得荒草沙沙作响。
朔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
灯也看了看四周。
没有房子、没有山洞、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地和那条破败的路。
“那边。”朔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路边有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很粗、根部隆起,形成一个不大的凹陷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他们走过去在树根凹陷处坐下来。
朔捡了一些枯枝堆在洞口用火石打了半天,终于点燃了一小堆火。
火苗很小在风中摇摇晃晃,但至少提供了一点温暖和光亮。
灯坐在火边抱着膝盖看着火焰。
“外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她说。
朔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
“也还要空。”
灯点了点头。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半本绘本,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等我长大了,我要让所有人都会笑。”
她用手指轻轻描过那行字的笔画。
“你说写这行字的人,后来有没有做到?”
朔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在做这件事。”
灯抬起头,看着他。
“嗯。”她说。
她把绘本合上放回怀里然后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风从荒地上吹过吹动树叶和枯草。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灯没有睁开眼睛。
她听着风声、听着火声、听着朔的呼吸声。
她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
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不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