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么?”
被不由分说夺走手机,顾思的双手无从安放地摊了摊,而后她的目光投向这不速的来人,对方身形落下的影子足够把坐椅子上的她包裹,气势全不似私闯民宅当有的那般萎缩。
而且,出乎预料的事不止一件,虽说所见人类穿着的衣装确为符合夏日时节短衬,可尺寸与形制却与其体型样貌相去甚远,若以简单话语宽泛描述,大抵像借用丈夫应急的妻子,也可能是操弄情趣的魅魔?
“不知检点。”在心底暗骂对方躯体的明媚魅力,顾思习惯性扭过头去让视线失焦,话语也有些含糊不清,“所以老板,您这也变了?”
一想到这,莫大的喜悦忽然福至心灵,那该是长久试图看见熟人窘境的突兀实现,也可能是一种对世事无常的同病相怜或许,但到底毫无疑问,心底毫无波动的人类正在猫哭耗子笑看乐子,喜悦欢愉令其直白忘记当下处境。
顾思自然看不清身前人明显的灰暗脸色,还试图越过初见陌生人的边界去拿回自己的手机,她在模糊原先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把摆烂与安稳重归这片场域、这个被视为住所的屋里。
“还是叫我的本名吧,”来客到底对情形向温和表示默许,她把夺来的机器归还而去,而后蹙着眉头将周遭杂乱尽收眼底,最后寻到略显干净的床铺坐去,“别说不知道,你肯定看过我号的实名。”
“杰…杰哥?”经典教育片里出现过的花名,顾思没礼貌浅笑出声,似意识到不妥才用手轻掩,把愉悦藏进平静表情,“一直想这么喊,感谢佬给这个契机,哦不,杰哥www”
对网友玩男同笑话的有趣程度在顾思心里仅次于让其成为女装男娘,她总是显得缺德,尤其在面对服软情形,顺着杆子往上爬然后倒打一耙,然后自娱自乐为一堆毫无意趣。
“那还是叫网名吧,”对方对这一套很熟悉,可能常见同样笑话在她这个年岁的过往,也可能单纯习惯顾思放肆的日常,所以也很快把脸上的苦笑收起。她试着正襟危坐以严肃,与衣物的不适又立时让其弯下腰去,一系列行径甚至后续有些喘不上气,只能恶狠着语气断断续续。
“昨晚那小群里莫名其妙的消息还以为是什么诈骗机器人,它咒诅我们全部都得变成美少女。”
“还有这种好……还有这种事?”夜晚奋斗在赚米一线的顾思对此全然不知,所以亮闪着眼睛等待对方说个后续。
显然老板也服了顾思这个德行,略显无语地补充。
“反正很没有科学依据,今天一觉醒来我就成这副模样,连工作都没法进行赶忙请假。但和别的群友探讨整个上午,似乎这个情况并不普遍?至少目前能探明的除开你我,应该就剩另外一个人而已。”
“所以,接下来是去医院还是督管局?另外当说不说,佬,您怎么知道小弟住在这里,还有钥匙能擅闯进去。”更早些的恐怖记忆随着联想浮现,顾思自然难顾及性转与后续,但思来想去的燃眉之急,应当自最开始就是对方突兀地来到屋里。
“哇,盒!”
无论怎么想都难有别的解释,顾思自知自己在互联网上谨小慎微,维系一种自以为神秘的现实信息遮掩法,甚至按理来说,纵然相识良久,眼前这位佬应该连她在哪个城市与年龄状况一概不知才对。
这让她的表情略微扭曲,那种信任交予负心汉的酸涩填满身心。虽然她乐意遮掩不把好友当好友,但对方又怎么能这样胡作非为不把网友当公民。
当代个人信息不值大米,可掩藏网线屏幕后私密交友的乐趣到底令其在意,尤其是维系这般年岁的嘴硬,结果就这么突如其来被碾碎在无趣现实里。
见顾思这毫不遮掩的吃味模样,不速之客只能打个哈哈,知道不能简单翻篇过去,于是乎从不合身的衣物口袋吃力掏出个小本递了过去。
“就当是配合调查?我也能顺势解决你我的身份问题。”
那本本上就印着督管局的徽记,见顾思递来视线,还下翻一面展示个人信息那页加以证明,似是对方相信后情绪略有平复,她才正了正语气继续:
“至于钥匙则是和你房东要的,毕竟出现这种特殊情况一直还不回消息,谁知道你是性转还是暴毙。”
“那我还得谢谢你?”
“可以……我是说倒也不必。”
她们拌嘴太过自然,事情就同这么些年的种种不和一样轻描淡写翻过篇去,毕竟确实太过熟络,况且顾思也没理由同本就不多的朋友就这么因对方的担忧而撕破脸皮。
索性现状已然如此,加之有贵人罩着也好办事,从最开始压抑心底以至过分亢奋与尖锐的情绪终于落下,她松软了身子直直躺进座椅,还有闲心脚踩地面让底盘转动晃起圈圈。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又跳了下来,不熟悉的双腿与重心不稳让顾思趔趄地直接摔在来客面前,她不顾疼痛伸出手把对方牵住,表情近乎深情。
“清宵佬,你女装吧~都这么好看了,不好好打扮一下多暴殄天物。”完全不顾对方逐渐黑下去的表情,顾思依然自顾自补充话语,“对了wuwa最近那个新角色不还和您一个名,这不cos下岂不是天理难容?小弟一辈子的请求呐一辈子的一辈子的~”
语罢清宵半,顾思认识对方的游戏里最初用着这个化用诗句的网名。
“安佬你先。”
顾思与其相识时候用着没什么营养的二次元角色做网名,按理来说通常人们热衷的简称或姓氏或姓名,奈何顾思委实不愿意以死宅之身被那般怪异称呼去代指,索性最后简化成过分简化的模样。
“不过这么想来,还真有时代的参差感觉。过去播放的番剧和时下流行的游戏,你说这一晃还真这么久。”
问题一落到顾思头上她当即退却转圜,只是对方却没顺遂她这点心愿。
看着跪坐在身前藏身在宽大外套里不见面容的或许相熟之人,清宵尽力从宽大衣袖里伸出手,轻轻拨开她先前杂乱来几近铺满脸面以遮盖情绪的发丝,认真去与那双尚且留有些微红丝的明丽眸子对视。
“啧,这么漂亮不女装岂不可惜了?”
等回过神来顾思才后知后觉这次对视持续多长时间,意识到先前自己近乎被对方似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攫住一时令其羞愤着微红了脸。
“清宵佬,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