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席宁很钟情如今这身,尤其联想到先前其嘴中所言,看来她的确对自己用作网络昵称的角色爱得深沉,以至于在让顾思在尝试一圈衣服完毕,为其刷卡买完单将近离开时仍念念不忘地推她进更衣室让其换上那身学院风。
其实一点都不像。
穿脱女装次数在小段时间内明显波动带来熟练度大幅提升,近乎顺着直觉如今便能够轻车熟路去把那身并不复杂的衣物穿着。顾思到如今显然早习惯这个过程,但直视镜面去对自身进行欣赏仍旧做不太到,毕竟她太熟悉自己,在眼见这具未熟躯壳的瞬间第一反应只会是把那干涸枯槁的灵魂看见。
更何况那位是日系学生装,而她身上这套应该是英式的?只记得潮流绕个弯从各种花里胡哨回归到现在强调松弛,别人类似去打扮在此基础上凸显来精致有序,而她则呆愣愣的倒还真有点稚气未脱的学生书卷感,更与角色那种带着细腻心思的冷傲截然不同。
对着镜面去理了理衣装,身体被嵌套入内后竟还真为了贴合这种美观而不自觉去绷紧,寻常那种瑟缩模样舒张开来倒还真有点撑得起这一身不菲价格的面料工艺,仿佛其同样在对她反哺。
人模狗样的。
不自觉与镜中人的手相贴,曾经过往那轮廓而言几乎能算玲珑小巧,而指节在等比例中又那样分明修长,宛若从未经历风霜。
试着让目光去将其描摹,塞入脑中逐步建立新的有关存档去储存。而当视线越过边缘与镜子人相对才触电似的收回手,去把原先穿来的衣物塞进店里提供的手提纸袋。
顾思一时有些噎住,她在想自己何时会如同穿帮一样从这种所谓体面当中似落水狗样被打出,到那会的心酸狼狈高低落差在心里又是否承受得住。
这辈子应当跌落不少次,被逐步放低的起点与预期大抵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还能被托举到这样高度,莫说别人被这般容貌迷惑,连她自己先前对着镜面都很难不感到满意,又或许这种情绪该叫自信?
那是早被模糊在记忆和躯体中的感觉,留下的残余亦填满惶恐。
不去多想,顾思拉开更衣室幕帘,未曾想席宁正候在外边,见她出来还挺不客气地又隔着裙边捏了捏她的腿,而后接过那纸袋递给站一边的店员。
“和刚买的东西一起快递回去就好。”
墨绿眸子依旧娴静淡然,但没来由的顾思觉着里头开始有些她辨别不太清的东西,大概比更早那点惊异更深沉些,但她说不明白,就像这次对方那颇有熟练度的上手,为何落点会从小腿上升到大腿裙边。
就连对这具近乎病态瘦削的亚健康躯体,席宁表现出的宽忍度似乎比原先讲求健康面貌那会更多一点。
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表达和行为出现差别对于人类而言太过正常,况且你席宁哥给一穷二白的她爆这么多金币,妥妥好兄弟升级为义父级别,只不过上手去摸摸腿而已,还能害她不成?
这话谁信?反正顾思不信。昨天咬一咬,今天摸一摸,倘若她就这样一降再降底线,那明天这服从性测试都不用做了直接上手做了?
低俗,顾思暗骂自己一句,怎么可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她一样腌臜。但哥们之前是哥们还能不清楚哥们那点哥们情绪上头后会多哥们么,先质疑再质疑最后还是质疑。
可这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以不立于危墙之下为理由跑路?她可是签了合同要跟着新老板的,而且体验过如今再回到一天之前那逼仄屋子过上难见天日的生活怎么会情愿。
那所有一切不符合这具躯体。
瞬间这个念头的涌出令顾思不自觉去颤栗,她终于看清变化后寻常社恐面具下蔓生的傲慢,那是天选之子般自命不凡,仿佛要出淤泥而不染。
去追求生活当不同以往,亲手为如今的自我贴上追名逐利还待价而沽的标签,旧时以往则被视为已支付的代价,履行完本就作为耗材的命运之后要被新的人生尽数切割永不再见。
而这其中卑劣的当是,同样把物化的自我去消费,情愿的界限被划定的大不相同。原先觉着堪堪饱腹足以,眼下却指望能有个匹配所臆想体面生活的好价格,两者差别不小可名为顾思的个体所拥有的能力却无丝毫变化,这不断膨胀的欲求妄想只有这彩票来的皮囊作押,而她却觉得以此能赢下所有。
会被吃干抹净的。
现实总那么透彻,没有的就是没有,但更为残酷的是人间太拥挤,你拥有的别人也有,你没有的有的是人有。
她固然是幸运儿,这份命运馈赠丰厚到常人无法企及,那么受此原罪将吸引来的苦难自然也庞大无比——而这一点到此时她才看清。
倘若先前那些史书传说故事民俗里的红颜如何薄命对性别不太对口的顾思而言更多是一种当去怜惜什么美好事物的警示,也可能纯粹更多用以某处表现作手法,到现在则成了切肤之痛,兴许那便是惯性,一种命运?
事情远未发展到那种程度,她很希望自己单纯多虑。
不,无所谓的,现在跳车更不可能,就这么疾驰下去才对,多做点心理建设就好,反正早晚的事。不然呢?回到过去的生活,甚至还需背上违约的债务?那样的贫瘠又当真是想要的么?
走下去吧,自己选的路,怎么样都认了。
况且你席宁哥至少出手阔绰还漂漂亮亮不是?倘若你情我愿点那也不必太受害者心境,大大方方开摆。
不过现在才哪到哪,头脑风暴确实过量太多,说不定别人真的就不小心呢?怎么可以质疑老板的人品。
当想通各种后思维松快很多,顾思现在有闲心调笑自己,也借此去稍稍宽慰些略显疲态的内心并转移注意力。
否则她真的很难不去挂怀,自己的手在此刻已然被席宁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