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先前所有同行时候顾思全跟在席宁身后，大多去随思绪乱飘的视线只偶尔像被她那过分长度的头发捕获一样落下，且每次逃离的也快，那种把不可亵玩演绎的端庄与完美感委实太过刺目。
所以隔着感官与迷雾的茫茫，席宁更多是以一种印象被记忆在顾思过去脑海里，她也总没看个真切的胆气，便用更多臆想去添油加醋，人为把这种幻觉上升成自以为的真实模样。
比如假定对方永远从容淡然，哪怕今日数次瞧见的浅笑都那样克制端庄，合适到仿佛那张脸是被沁入其骨头里的华贵雕刻出来一样，哪怕在少有灰暗酒醉的间歇，体面仍旧是其表象。
欲言又止。
而眼前现在这张面容携带的笑意几乎张狂，不，对美少女的脸形容狂喜用词柔和些应当，奈何其眸子好似正发着光，先假设这是纯粹的欣赏。
因习惯拒绝服务人员帮忙，原本坐沙发凳上自行脱去鞋袜去按某人要求更换中途的顾思突兀见对方搬着小板凳闯入自己视野侧边坐下，而后也不嫌脏地夺过她的小腿放在膝上，另一只手则拾起一旁放着的薄袜。
对顾思满脸错愕的回应，是其满脸认真却稍有压不住的嘴角，以及佯装平静的微颤声音轻轻说着“我来帮忙”。
大脑仍没有拐过弯来，便感觉对方手指同声音一样轻巧触过她的肌肤，在浅浅扫去一圈之后落在她的跟腱，两指自此朝外像拎起纸张那般捏住两边踝骨，其余则在探明围度后合拢抓握在足侧。
虽说瘦削，可体型导致骨骼并不突兀，被席宁那双标致的手包夹，竟还真有点不堪一握的小巧感觉，嗯，再假设对方好心帮助测量尺码与穿戴。
怪异感仍旧浓厚，尤其对方用力维持原先动作良久，压在足面的指腹几近留下红痕，且桎梏多少让本就紧绷的脚酸麻，于是忍不住把足尖朝尚能活动的上方勾起，扯紧韧带借助压力分散注意。
这动作同样把空间留够，席宁顺势将卷好的丝袜套进，所谓手工蚕丝织就的确顺滑到几乎少有摩擦刺痛，适宜夏季炎热天气厚薄度下还能清晰看清抵在内里的指甲晶莹整洁。
浅观片刻沿着足弓继续往上，勾在袜边的指尖总不经意划过寻常藏匿不见天日的皮肤，时不时留下的细微瘙痒令笔直小腿总不自觉微颤，但没对其行径迟缓分毫。席宁依旧有条不紊，完成一边后不见迟缓去为另一条腿着装，仿佛在驯服一种宠物那样温和却无疑虑地用足够力气控制手中的肢体，直至两边都整整齐齐摆放面前，才逗弄似的自其膝盖处朝上逐渐探究先前被遮盖在半身裙下一触即离的袜缘边界。
“谢谢老师，真是辛苦您。”
佯装整理衣冠去齐整裙子，顾思借机按住对方的手再挪开双腿将其放入一旁新置备的黑色乐福鞋作势要起身，却不曾想席宁以不变应万变，被没怎么发力压住的手也不挪开，就这么让自己的体温传导到她这具稍显冰凉的身体，甚至接触面还隐约晕上层烫人的薄汗。
同样这躯壳的确感性，她经此磨难反而有些受不太住，但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着急燃起的焦虑还进一步上升她的体温。
冷静，冷静。
不断重复相同词汇试着压下情绪，最后假设下对方可能只是很喜欢丝织物的触感，现在摸来擦擦手也好凉爽下也罢。
别假设了再假设要被假设了。
用尽全身力让那只手表演纹丝不动，许是她这样面无表情地焦头烂额惹人发笑，到最后席宁挂上玩味浅笑放过其一马。
“你这身力气未免太过轻微。”
见其逃跑似的勾上那双新鞋后猛地起身时甚至站立不稳，席宁现在当真感觉比较于亚健康对方大概是纯粹天赋型身体不好，寻常那些梆硬言语态度下的固执别扭受此衬托，便近似外强中干能被轻易化成水的冰块模样。
未免太像……
某人假模假样假正经绕过那沙发凳走到她面前，席宁的呼吸难免随恍惚的记忆片段一滞。在一时沉默后，忽视对方困惑且畏缩的目光注视，她从裤袋里取出两根红色发带为耳后两边各一绺头发的中段别上。
虽然知道差别实际很大，但这差别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先前动作废了不少时间，女孩很懂事，也可能纯粹畏惧的一动不动。完成后席宁把顾思推到全身镜前，里面焕然一新的少女正紧张地捏住手指，她撇过头去看身边那人，结果再次被其操纵着与镜面对视。
同样是惊艳最先明亮少女本古井无波的黑眸，像是收敛一缕循江流波动余留下粼粼波光的日辉，可惜这久违的生命感自其中闪耀片刻便被阴沉覆盖，顾思第一回这样仔细去看自己，却感觉是看什么别的影子。
“老师您真恶趣味。”
最后到嘴边吐出的话语有叹息似的语调，那镜中人虽说衣着容貌不尽相同，可大体却如先前感知那般无比近似某位的网络昵称。
“回想一下，你只是简单打扮就这么合适，我做的可不多。”
镜中能看见席宁毫不遮掩笑容又亲呢贴在她脸边，语气甚至几近缱绻，与其相反少女则平静一片，先前那些吐槽和担忧好似都成过眼云烟，毕竟她大概终于看清些许对方的想法，最起码那似有若无的兴趣从不在她身上。
过去网络聊天时候抽离自我去进行扮演的状态不由自主重现，顾思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凝视的角色，这时却同样难以明确本人为本人的界限，她从这所有身份剥离出来，任由身体顺从本能与感觉去胡乱挣扎。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吧？”
少女有如回应一般朝身边人侧了侧头使与之贴得更近，闲适的莫名淡笑勾起在嘴角，她认真与镜中略感错愕的席宁对视。
“能让老师您喜欢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