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火，你不对劲。”
这种并不别扭的表达让席宁沉默好一阵，脸边贴近的肌肤冰凉依旧，却让她觉得热到吓人。回想到过往，她大概是猜到这人脑子又过载到失去正常思考，只是比起过往在互联网发癫，这种现实中美少女面容的直言的确更有杀伤力一些，尤其反差这块拿捏死死的。
可多少有些没劲，这样的表达自我标签太过鲜明，不似寻常那样不善言辞木讷模样足以轻易忽略，能让她立刻联想到这是网友，是个现实活人，带着自己的体温与呼吸，格外烫人。
于是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继续半推起顾思去往下个目的地，这一路上对方也没有多吱声，这种沉默才令其感官稍缓。
不过也可能是少女纯粹还不熟悉新更换鞋的脚感，还包括丝织袜充分裹住腿部那种紧绷与细微刺挠皮肤的摩擦，轻飘裙摆同样限制步伐大小，她很害怕其因动作幅度过大带来的冷风灌入再不受控去飘，哪怕为了安全感早从最开始便穿着打底裤防范。
少见多怪。用如此老话去安慰自己，顾思深知往后人生大半应当都要与这种体验作伴，早晚脱敏后便也会无感。
但那定然不是现在，如今腿脚无碍，大脑却下意识去将其限制，她的步履仍有些蹒跚，而席宁推着走的速度远不算慢，为了适应这种节奏很快被迫去把初试女全装的矜持抛之脑后。
“老师，能请问这家又是做什么的么？”
借着手扶梯在这栋楼的几层来来回回，当两人在某处门口站定，望着那奇妙文字组合来一眼看不出含义的门牌，透过门窗打量觉得近似什么诊所一类？反正今天是觉得没见到几个认得的。
“做养护的店，服务项目有调理皮肤状态、发质改善一类，也可以当做段休息时间，只需要躺着等店员服务即可。”
见回过神的顾思恢复寻常模样，与这样少些自我的拘谨型全肯定人交流不费心神且可控性高，也更便捷去符合一种预期，席宁为此甚至不自主地松了口气，旋即心底又笑骂自己疯了。
“我们这还算崭新出厂的躯体……”
对方话语到一半意思却已明了，觉得果真原先各种因素导致的不讲究到如今把那种外貌给人的好感觉腐蚀依旧，席宁多清楚两人的天差地别，奈何又无法旁观那张脸被作践。
大抵顾思为活着去进行的所有努力挣扎乃至平平淡淡在生活的细水长流，都会被其归为受限制的不体面，否则在看过那时清宵丢群里同她的合照，震惊之余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亲自下场接济。
完美主义？符合年轻时对某种幻想的预期？缘由总会掺杂太多念头，但反正养这样一个漂亮玩偶的开销于她来说不会太多，相对比起别的好些而言还很有性价比，加之话少安静情绪大多稳定自己会找事不让人烦心，除开提供的情绪价值基本和审美价值挂钩外，一切倒也还行。
哦，还有，偶尔贴贴的反应还很良家女，起码环绕其周遭那一圈之中这完全算一个稀罕设定。
发问的那位也不知眼前这位端庄的老板一瞬间脑子里闪回这样多过去，满是求知欲的目光澄澈依然，装着个沉默的倒影。
“这种店铺无外乎提供体验和服务一类消费，通过获得悦己与放松满足被营销出的强烈焦虑幻觉。真要想保养起作用反而得融入日常，等回去后有机会我亲自教你。”
这番言论对顾思的帮助大抵是令其确信席宁在外定然做什么老板，先前谈健身现在谈养护，话语末都会熟练为其画个饼。
不过也的确是她的老板就是。
“老师，您看得真透彻。”
应当反问对方既然这样贬损此类为何还前来消费，但大脑回归的顾思现在找准这段关系中交流不尴尬的位置——少说多做多说多错，作为雇员只需要为老板的深思熟虑捧哏就好。
简便的答复令席宁稍稍忘却先前种种被激起的心思，还衬得受社会化规训少自我的少女更似人偶，为此她同样受用这样有分寸的表态。
“不过既然都变了，试着享受些本不会去体验的项目也能算乐趣之一，甚至还可以拍照打卡小某书。”
席宁逐渐轻巧到有足够闲心以互联网刻板印象来打趣，另一位则频频颔首示意在听，一时不知当说这番场景算融洽还是无趣，总之两人后续的九十分钟也就消耗在这里。
两人各自被领去个单人间，还需更换店里便于清洁的一次性浴袍，而后躺着被各种精油保湿按次序糊脸，泥膜等需求等待时间的项目期间还搭着些肩颈头皮按摩。崭新出厂的好处，原先肌肉疲劳身体劳损不见，不过皮质还是因时日自然新陈代谢，但以店员的评价来说，这种非比寻常的干净完全不太正常。
为此顾思难免感伤，这样完美到堪称带点神性的崭新出厂状态到底会随时间消退，忽然能理解试图返老还童或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想法，损失厌恶带来的心理幻痛某些时刻足够把人癫狂。
“无用功还是太多，”席宁这样富足者反倒比少女豁达，比较那些尚未发生的，她现在更在意自己的消费体验一些，“面膜精华这种无法到达深层皮肤的方式基本就给脸上的细菌供给营养，同理那些靠湿敷的抗皱祛斑美白哪可能穿透皮层。”
她还吐槽了许多，应当也有为顾思解惑且树立观念的想法在。先前在顾思的臆想中还以为对方讲求的保养护肤同店内体验大差不差，讲究个早c晚a瓶瓶罐罐之类的仪式感，结果席宁意外的实用主义，更在意饮食健康睡眠充足，皮肤管理方面基本只要求做好保湿防晒。
“尤其别去迷信宣传里这个因子如何那个成分怎样，起码在我这，这些科学元素就和选购牌子货一样，目的是为了送人时好看的。”
说到这块，席宁的眼神认真极了，她大概是当真觉得少女受限眼界与消费经验，加之难忘却的一般个人能力会导致其相信那些。
顾思只得点头直言受教，无力为对方未尝其贫穷难想象的可怜消费观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