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底的化妆品还是得用成分好点的。”
离了那地界两人兜兜转转回到一层，或常见或罕见那些消费品级彩妆护肤牌子的门店大多设立在这方便行人逛入的区间，连宣传上也不少设立电子屏面向路边播片，里面总是光鲜的人举着新品被各个角度展示。
门店名牌倒挺多直接采取注册本地的文字，比起全然不知的楼上，顾思竟为此刻的一知半解而松口气，毕竟做文盲的感觉委实不妙。
至于化妆一谈，她记忆起初见席宁的昨天，貌似其淡妆浓妆下气质的变化的确不小，这么说来这位还真对生活各方面新变动没什么心理负担，对衣着妆容等等在顾思过去只觉遥远的事宜分外了解还加以利用，把自己从头到脚用精致去熟练武装不说，更可贵的呈现竟能如此适配。
所以秉持见贤思齐的精神，外加不少好奇心，当她自己被对方领进个妆容体验的店面按上座椅时，抵触感竟没有多少，甚至首次暗生仔细打量番镜中人的念头，像是为了留存印象后续方便去对比。
也是此刻摆脱过去只有模糊好印象的约束，顾思第一回这样确信无论自己是否类似那位动画人物，她都足够被普世审美称之为确确实实的美少女。
能看清齐肩的黑发规整，每根发丝有如润泽进正从头顶打落的光，而垂落两侧耳前的前脚保持近似长度，视觉上遮盖去部分也令略微苍白的面容愈显小巧精致，由此哪怕这眉眼间尽是淡然一片，也衬得颇有些我见犹怜。
“嗯，看自己看呆啦？挺好的，要学会欣赏自己的美。”
当真前辈似边调笑边感怀的语气，将方才购置赠予某人的粉底遮瑕交予工作人员并简短对接后，席宁才施施然走到少女身后，这次她没有贴着脸颊去和镜面对视，反而更直接上手，对着这反射轻轻把玩起顾思的脸。
“不过确实太过瘦削，脸上血色都不见多少。”
手指轻拂过少女薄唇，倒是同气色不太一致的温软触感，可那种白还是太冷，令其忍不住把近乎直线的嘴角勾出个弧度。
顾思很想说不见得对方不喜欢，可席宁似乎颇为某几个象征好恶的字眼敏感，先前事件才发生不久，此刻断不可再触霉头，于是这种落面子的俏皮话到嘴边终究融化进所谓分寸，她只沉默不言，任由对方摆布。
这种平静又未免太过无趣，见其没有动静席宁很快也乏了，索性这时工作人员准备妥当走上前来，与两人颔首示意后开始介绍稍后的思路并引导不通此道的顾思表达想法以交流。
“老师，您当真恶趣味。”
直至此时少女方知晓两人先前沟通用作参照物的依旧某位的二次元心头好，对方见此怨念则是笑笑，解释说时间紧迫而那妆容工程较少。
可不是么清淡风格学生妆，岂不搽个粉底就差不了？
事实倒没这样简单，那种臆想大抵只是日常里的早八套餐，起码真当工作人员把那发网上头，继而自桌面密密麻麻各种品类堆满的彩妆箱子里取出各有用处但她看不太懂的玩意在本素净的脸上作画时候，能回忆的是仿佛被架在手术台上无麻醉被浅浅缝口，把本不属于自己的物理外物在身体拼接，同样痒得轻微又近乎连绵。
还都需要不少时间，顾思余光频频瞥向钟表直观眼见短针都过个大字，一旁的席宁去外头转了圈回来，方才听见完工出口，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发网去整理她的头发，甚至为刘海做出点造型后还细心地把那两根红色绑带在两侧规整系上漂亮的结，像礼品盒上绸带那样。
被突如其来的念头针扎似的颤了颤，这种恶趣味冷得她难免瑟缩，可此刻她又真觉得自己被包装的太过漂亮，虽说按于常理这种偏向平面人物的夸张装造总难免与三维面容规则相悖而产生些微恐怖谷效应，但受沿袭其原本那酷似人偶模样的完美死人感中和，反倒显现出生命存在与否的透明超然感。
而足够把这所见落于现实的，大概是晕在面颊那抹似羞赧的暖色，仿佛伪装出来少女心思，此刻由着肢体上微微退缩一并展露某种易碎的胆怯，这情绪循着拼贴出的修长睫毛洒落阴影下如雾的眼波流转，进一步被描摹眉眼以着重的线放大，温柔那本在全身挥之不去的冰冷气质。
分明这嵌入面孔的粉黛颜色把表情僵硬住，反倒显得她更似活人开朗且富有生机，见此，点上浅淡樱红的唇间再藏不住对心底荒唐感的吐露。
“都什么和什么呀，和那位也未免相去过远。”
不知该欲哭无泪还是哑口无言，连原先大概所谓玉珠落银盘清脆直白的声音都裹上层鼻音，看来气氛到了身体与情绪真难以自己，连带这辈子所有冷漠全轻易消解进这点软糯里。
顾思大概真不习惯，也从未有人告知过此生其人可以呈现出这样近似洋娃娃的可爱模样，过往未曾多仔细自我审美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近乎被镜面魅惑，能够理解那凝视水面倒影的水仙，以至于大脑都超频到仿佛发出烧开水的刺耳声响，却仍然挪不开视线更无力转圜思考。
“应该和故事最后几卷的状态还是相像的。”
席宁察觉到对方的魂魄早已远离也不在意，把正入迷的少女一绺头发用手指卷起到鼻尖细嗅，一小时多前为其添上的香水味道过渡中调，本淡雅悠长的茶香之间满溢出清甜果味，遂浅笑着若有所指道：
“无论方式委婉与否，去表达在意与爱的心思可谓恋爱物语里不得不品的重要环节。”
回应她的是某人近乎喃喃的低语：
“记得老师您曾经面对那个结局，恼怒地在群里坦言不喜，埋怨这文字坏了您心头好的魅力。”
这句疑问没有得到回复，席宁也像进入什么回忆似的沉默片刻，最后干脆一股脑陷进少女脖颈发间的香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