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去对盲盒下手，且不论带点赌性质，顾思既无法享受纯摆件无用处的审美价值，又疲惫于抽角色这类行为黑箱，尤其单抽的价格怎么看都算不得便宜，哪怕有人买单也没办法心无芥蒂。
况且消费周边大多就是购买情绪价值乃至因行称义，为这部分溢价买单以至纵使购入日用品都偶尔显得格外不实用主义，但话又说回来，钱在自己钱包里愿意如何使用本就是不容旁人指手画脚的事情，消费说到底无外乎买个愿意，纵使不以长期为目的能维持收支平衡也很可以。
“老师您好，请问可以集个邮么？”
顾思正挑着镭射票一类的小物件，姑且有以角色剪影为主体搭配塔罗与星空元素这种不会过分花哨二次元的简单玩意深得其心。适时耳边有声音传来，她颇显茫然地抬头四顾，能瞧见席宁正笑着看她，继而惊觉身边近乎无声息出现位体型略显娇小的……黑塔？
还是人偶形态黑塔姐，前几年打打虚构还行，现在就……为自己的不礼貌和兔头行为暗暗致歉，这下是顾思在佯装镇静，一边在脸上把符合形态的清冷堆满，一边小心瞧着对方没过大半手掌的袖口里浅伸出的手指正把手机托举起，看那个镜头模组没有背屏应该是果子17高配。
“我么？”
后知后觉对方的请求，按理说作为没那么刻板c服穿着加五颜六色满装备的路人不该受此才对，但这妆太全且人还在那挑谷子又显得有些cos感。
“这身应该不算cos，但只是合个影的话，我很荣幸。”
先前迟疑与话语最初的抗拒让这位黑塔的眼神明显暗了暗，不过在顾思表达完全以肯定后，当即踏起轻快的小步子到她身前把头微微仰起，灵动眸子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老师您cos的是1234里的雪之下雪乃么？还原度好高！人也好漂亮！”
听到这顾思能感觉自己的表情僵硬些微，希望这种波动不会太突兀裂开在这种脸上，她还想端着去假装符合印象气质的完美。
不清楚对方是不是串，还是如这体型一样单纯年弱以至对古早味不甚了解，然后天天逛社区看见隔壁前几年总提这位就以为出自其中，可又鉴别得出文字总无法表现的脸。
好复杂，不要对路人浪费这么多心思。
于是抛开这些走到对方身边微微屈膝，保持自身与对方同在前摄范围接近水平直到快门按下，后续两人相互客套一番分别。
“1234是什么？”
席宁很客气地目送小黑塔蹦蹦跶跶离开才走到顾思身边问出自己的疑问，她倒不为一眼可见的说错白月光所在作品恼火，语气认真满脸好奇。
你黑塔姐串完了。
回想那状似小心翼翼不带分毫角色本身印象那种冷漠骄傲态，功力却是一拳打来接一拳的深厚，可怕混圈人？
“隔壁另一款游戏，”斟酌起词句，虽说觉着直白坦言于对方多半不会如何，但委婉去消解种戾气除开维系形象也是其网络求生的本能，“在舆论场中曾与白月光联动。”
席宁见她这般语焉不详大抵品出点味道，笑了笑没继续问，反而开始打趣起因沉浸熟悉文化环境谈论熟知事情而大方健谈起来的顾思。
“倒是怎么情愿和别人合影，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会支支吾吾拒绝才对。莫非被那女孩迷到，还是说亲爱的花火火无法抗拒美少女的请求？”
嗯？轻微歪了歪头，平静眸光里转了好几圈疑虑，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长什么模样，顾思记得个大致印象应该是漂亮，不过更记得对方手机挺好，性格貌似很炸，于是如实说来：
“老师，我其实不太记得对方面容，会答应单纯因首次被这样邀请，以及对得起您的栽培与这一身形象。”说到这顾思忽然坏心思地勾了勾嘴角，那些受对方话语弥漫的思绪在眼底泛起涟漪，“若要说事事响应，我可只会对老师您呀。”
“无效，仍需多练。”
用指节轻弹少女额头，席宁淡然浅笑面色如常。两人就这么把先前发生的片段翻篇，一起结账各自选中的几小件后便离开此处。
“方才你盯着她手机的时间好像比对视还久，趁现在商场没有结束营业，给你换台怎么样？记得现在正好新一代也要推出。”
人群三三两两退潮，时间不早，如席宁这般精力充沛都难免稍显倦意，不过寻常她总把这些藏得很好，听来只不过声音软得降了点调。
“老师您明察秋毫。”
“打住，这个点少些客套。”
她跟在席宁身边被这回复惊了惊，两人见面至今少有如此明确情绪的话语，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推定，大概算真切地看清对方多些，常理中该算关系更近点？也可能纯粹是疲劳导致的幻觉。不太确定。
一想到这，恶向胆边生，顾思试着去牵住对方随走动晃在身边的手，这果真令对方疑惑地撇过头。
“老师，我好爱你。”
这果真换来句对方的笑骂：
“神经。”
片刻过后也不知是谁在前，两人又都接连笑出声音，她们此刻无需去借助言语，掌心交叠升起的温度就足够把情绪说明——那是经由时间沉积得来的熟络，无数个夜晚间隔屏幕那点亮闪的光，将这两个身世境遇截然不同以至本不该相识的生命牵扯一起。
或许虚拟与现实交织的最初，那样多不合想象曾把这点不算有力的关联点点消磨，但有幸席宁是那样有耐心与行动力，同时拥有名为深厚财富的异能，可以把眼见的所有托举，一切的走向于是成为其人生大多行事的重演，资源足够便推动所有水到渠成。
那么，顾思去牵住对方时候，是看见自己更进一步走向自尊自信？与朋友关系向深厚多些？还是半死不活站在悬崖边，抓紧对方丢出的所谓命运的救济。
少女当然无力思索这些，她只能看见自己正被推向不敢幻想的巨大改变，体面与交心带来的喜悦正感染其麻木，而这并无什么不妥，毕竟这场夜色分明一如既往，而其心跳却剧烈到此生难忘。
受到看见和鼓励，便足够让从未将其体验的人物狂信，而此刻她甚至现实中能将救主抓紧，未来仿佛由此多余——那脉搏是如此沉稳有力，仿佛将世界归于协同的伟大调律，一切只需要顺从着坠入福音。
只可惜不论这乐谱的余音飘往餐桌还是末日，伊甸园里都注定没有人子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