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第三周，谷晓能已经深刻理解了一个道理：在超能力协会，能力者的等级，约等于外卖骑手的信用分。
勤奋跑单，就能涨。
他和方千依组队，像两只勤勤恳恳的社畜，把协会App上的D级任务刷了个遍。帮老太太找猫——触手钻进车底，成功把猫卷出来，代价是那只猫从此见他就炸毛，隔三条街都躲着走；给旧小区通下水道——触手伸进去，通是通了，就是晓能回家洗了五遍胳膊，边洗边怀疑人生；帮广告公司挂高空横幅——触手比升降机好用，挂完横幅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敬畏。
每一单结束，App都会弹出提示：
"任务完成！经验+50，协会积分+100。恭喜您距离D+更近一步！"
紧接着弹出一整页广告：
"能力者健身房，新用户免费体验三天！练精神力、练能力，练出S级人生！"
方千依一边砍空气一边吐槽："这破App，推广告的次数比任务还多。"
至于她的三刀流，暂时还没学会。但拔刀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砍空气砍出了残影，路过的野猫都绕着她走，生怕被误伤。
这天下午，App刷新出一条新任务：
"D+级：城郊生态园，变异藤蔓异常疯长，已影响游客通行。请前往清理。报酬：经验+80，协会积分+200，另赠'能力者健身房'周卡一张。"
方千依眼睛亮了："有战斗。"
谷晓能："……清理藤蔓，算什么战斗。"
"你不懂。藤蔓会动，会动的就是怪，打怪就能涨战斗经验。"方千依已经把三把打刀绑好，"走，我的剑要见血了——不对，见汁了。"
生态园比想象中大，也比想象中荒。
藤蔓已经疯长到连成一片，绿油油地爬满围墙和路灯，活像科幻片里的末日废墟。几个穿着园区工作服的大爷站在门口，举着喇叭喊：
"各位游客，藤蔓清理中！请勿靠近，请勿拍照，请勿投喂藤蔓！"
谷晓能："……投喂藤蔓是什么鬼。"
方千依已经冲了进去，拔刀，劈。
刀光闪过，一段手腕粗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渗出黏糊糊的绿色汁液。方千依甩了甩刀上的汁，得意地一挑眉：
"看到没，实战，涨经验。"
谷晓能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触手延展开去，缠住高处缠绕成团的藤蔓，用力一扯，整片藤墙"哗啦"一声塌下来。
效率是真的高。就是那个"触手缠住、拉扯、藤蔓汁液飞溅"的画面，配上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听见藤蔓深处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
"……请、请不要踩到那些草。"
谷晓能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藤蔓丛里蹲着一个……女孩？
栗色的头发，及肩的长度，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皮肤白得发光，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着一株草。
"吓我一跳。"方千依也凑过来，低头一看，语气瞬间柔和，"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
那"女孩"抬起头，脸刷地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我是男生。"
方千依："……"
谷晓能："……"
空气安静了三秒。
方千依缓缓转头看向谷晓能，用口型说：男的？
谷晓能用口型回：我哪知道。
蹲在地上的少年抱紧怀里的小铲子，脸更红了，小小声地自我介绍：
"我叫萧乐乐。是、是来采集材料的。我的能力，需要……植物。"
"谷晓能。她是方千依。"谷晓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像审问，"你也是能力者？刚觉醒的？"
萧乐乐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
"我、我有点弱，任务做不来，就来这里捡点草。"
方千依一听"弱"字，立刻摆出过来人的架势，拍拍他的肩：
"别慌，等级都是刷出来的。你什么能力？"
萧乐乐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
一尊巴掌大、古色古香的小丹炉，"啵"地一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谷晓能瞪大了眼。
"丹炉。"萧乐乐说，"我可以往里面丢东西，然后……炼出丹药。"
"炼丹？"方千依的眼睛比刚才看见藤蔓还亮，"玄幻里那种，吃一颗洗筋伐髓的丹药？"
萧乐乐脸更红了："还、还达不到那种……我还没掌握稳定配方。而且，只能往里面塞无机物，或者植物。"
他说着，像为了证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又拔了几根草，一起丢进丹炉。
小小的丹炉吞下石头和草，盖子自动合上，里面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动，像在煮一锅来路不明的东西。
几秒后，盖子"叮"地弹开，一颗灰扑扑、散发着可疑气味的丹药滚了出来。
萧乐乐盯着那颗丹药，眼神专注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小声说：
"知道了。这颗吃了……会放一整天的屁。"
谷晓能："……"
方千依："……"
萧乐乐抬起头，眼圈都红了："所以我才说，还没掌握配方……"
方千依却猛地一拍大腿："牛啊！"
谷晓能："哪里牛了。"
"你想想，"方千依激动地比划，"他说丹炉里面的空间好像无限大，对吧？"
萧乐乐茫然地点头。
"那他就是一座移动丹房！"方千依两眼放光，"以后做任务，咱们负责打，他负责炼。炼出什么，用就是了！"
谷晓能指了指地上那颗"放屁丹"："用这个？"
方千依："……战术上，也不是不能用。"
萧乐乐被夸得有点不知所措，抱着丹炉，小声说：
"我、我炼的丹药，要等炼完才知道效果。所以有时候是止血丹，有时候是……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但我真的很有用。我可以帮你们……装东西。"
说着，他抓起地上大把大把的藤蔓和石子，哗啦啦全塞进那个巴掌大的丹炉里。丹炉来者不拒，吞了一堆又一堆，仿佛里面藏着一个黑洞。
谷晓能看着那个无底洞般的丹炉，再看看萧乐乐那张写满"我很努力"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触手能力，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组队。"
萧乐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只被投喂了的小动物。
方千依大笑着把刀扛回肩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协会的——呃，D级三剑客。"
谷晓能："你确定用'剑客'这词合适吗？我连剑都没有。"
"你有触手。"方千依理直气壮，"三触客。"
谷晓能决定不再反驳。因为他发现，反驳这个人，等于往自己脑子里灌水。
夕阳西下，三个人走出生态园。萧乐乐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他的小丹炉，栗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
谷晓能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远看还是像女孩子。
近看……也像。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有触手、还见不得光的独行侠了。
他有个砍空气的队友，还有个会炼丹的队友。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App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您连续三周完成D级任务！现为您推荐：协会升级套餐，仅需1999积分，加速您的D+之路！"
谷晓能面无表情地划掉了广告。
他忽然觉得，在协会这地方，广告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