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好消息。
觉醒第六周，谷晓能和方千依，双双升到了D+。
App弹出那行字的时候，谷晓能正站在公园草坪上，给方千依当移动靶。所谓喂招，就是他伸出两根触手悬在半空，方千依抡着木刀砍，砍断一根他再长一根，循环往复，场面诡异得像某档永远过不了审的人体实验。
"任务完成！经验+80。恭喜您，能力者谷晓能，等级提升至D+！"
方千依那头也"叮"地响了一声。
"老子也D+了！"她收了刀，甩了甩手腕，"我就说嘛，等级这玩意儿，砍着砍着就上去了。"
谷晓能看着自己刚长出来、还滴着不明液体的新触手，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而坏消息是，萧乐乐，还是D。
不是他不努力。恰恰相反，三人里最卷的就是他。每天准时上线，抢最脏最累的任务，干得比谁都认真。
问题在于，他的任务完成率，实在过于薛定谔。
上周，App刷出一条任务："敬老院张奶奶体力不支，急需一枚补充体力的丹药。"
萧乐乐眼睛亮了。他觉得，这是老天爷为他量身定做的任务。
他满怀信心地开炉，往丹炉里塞了人参、枸杞、当归，又随手丢了块石头进去。丹炉咕噜咕噜转了半天，"叮"地弹出三颗丹药。
萧乐乐盯着丹药，眉头皱了两秒，小脸刷地白了：
"完了……这三颗的效果，是吃了会很想吃石头。"
谷晓能："……"
方千依："……"
最后丹药没送出去。张奶奶改吃了两颗水煮蛋，回血速度比那丹药快三倍。
还有一次，任务是给隔壁小学的运动会"送能量"。萧乐乐憋了一炉，炼出一颗"吃下后跑得比博尔特还快、但只能维持三秒、且三秒后立刻原地睡着"的丹药。
谷晓能："这跟运动会有什么关系？"
萧乐乐快哭了："我、我以为跑得快就行……"
方千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三周过去，方千依和谷晓能的经验条一路狂奔，萧乐乐的经验条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萧乐乐为此很自责，红着眼圈说："我、我拖累你们了……"
方千依一拍他肩膀："说什么呢。你那个丹炉，装东西是一绝。以后咱们做大任务，物资全靠你背。"
谷晓能叹了口气。行吧，团队嘛。有输出，有控制，还有……一座脾气古怪的移动炼金仓库。
这天，三个人的App同时震了起来。
不是广告。
是官方推送。
金色大字配着激昂BGM，像过年放炮一样在屏幕上炸开：
【苍穹杯·万国异能者巅峰赛】
【官方公告：本届大赛，正式开启报名！】
谷晓能盯着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苍穹杯……万国异能者巅峰赛。"
方千依"哇"了一声："好中二的名字。"
"这是官方起的。"谷晓能说，"官方管这叫高大上。"
话音刚落，像约好了一样，全城的屏幕同时亮起。
街角大屏、公交车电视、商场外墙巨幕，全在放同一条宣传片。
宣传片里，一位S级能力者负手站在云端，身后是燃烧的城市天际线，他缓缓转身，用饱含深情的嗓音说：
"苍穹之下，谁主沉浮？"
镜头猛地一切，一群能力者咆哮着冲锋，火焰、雷电、冰霜齐飞，特效拉满到溢出。
再一切，一行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苍穹杯·万国异能者巅峰赛。两年一届，全球瞩目。"
谷晓能这才注意到，宣传片最底下还滚动着一行小字，速度快得像怕被人看清：
"本赛事由苍穹集团独家冠名。官方指定能量饮料、官方合作直播平台、官方唯一保险机构、官方……"
"停。"方千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看个宣传片，比看广告还累。"
"所以这比赛到底比什么？"谷晓能问。
方千依已经点开了App里那篇长得像论文的《参赛须知》，划了两下，直接跳重点，念出声：
"第一，不限等级。从D到S，人人可报。"
"第二，以小队为单位，三到四人一队。"
"第三，比赛场地为——主办方搭建的虚拟世界。所有能力在虚拟世界中完整复刻，比赛项目由主办方制定，每轮不同。"
"第四，"方千依的声音拔高了，"本届比赛，预选赛和正赛，都在咱们这座城市举办！"
谷晓能："真的假的？"
"真的！"方千依激动得直拍大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不用出远门、不用买机票、不用住酒店，就能白嫖一场世界级大赛！"
谷晓能："……你的关注点，能不能跟比赛名字稍微对齐一下。"
方千依："机票真的很贵。"
谷晓能："……也是。"
萧乐乐在旁边小声举手："那个……虚拟世界，是什么意思？"
方千依戳着屏幕："就是说，比赛是在虚拟世界里进行的。你的能力会完整复刻进去，在里面跑、闯、打，不会真受伤。所以什么等级都能报，D级跟S级也能同台——当然了，能不能熬过第一轮，那就另说了。"
她顿了顿，指着"比赛项目由主办方制定"那行：
"看到没，项目是不固定的。可能这轮让你打擂，下轮让你夺旗，再下轮没准让你在虚拟世界里限时采药。总之主办方说了算，谁也不知道下一轮考什么。"
"采药……"萧乐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就想着采药。"方千依笑着戳他脑袋，"不过也对，你的丹炉空间无限大，虚拟世界里又到处都是草和石头，你能塞下一整个山头。"
萧乐乐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只突然被点亮的小灯笼。
谷晓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方千依一个转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谷晓能，组队。"
"……我还没说要参加。"
"三缺零。"方千依掰着手指，"我、你、乐乐，正好三个人。下限三，上限四。你跑不掉的。"
谷晓能还想挣扎："那为什么是我当队长？"
方千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你这个能力，一看就是当船——啊不，当队长的料啊。"
谷晓能："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船长'。"
方千依："没有。"
谷晓能："你说了，'当船'两个字都出来了。"
方千依："口误。"
萧乐乐在旁边小声补刀："我也听见了……是船长。"
方千依扭头瞪他："叛徒！"
萧乐乐缩了缩脖子，往谷晓能身后躲了躲。
谷晓能揉了揉太阳穴。他忽然意识到，跟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他迟早会被拖进一些奇奇怪怪的境地。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抗拒。
最终，三个脑袋凑到一块儿，围着手机上的报名表。
"队伍名称……"谷晓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填什么？"
方千依想都没想："触手海贼团。"
谷晓能："……你认真的？"
"怎么，你的触手，就是海贼团的灵魂啊！"方千依理直气壮，"而且你看，你是船长，我是三刀流剑士，乐乐是炼丹师——这不就是标准海贼团配置吗？"
谷晓能："哪门子的海贼团需要炼丹师。"
"草帽团有船医。"方千依一本正经，"人家船医还是只驯鹿呢。乐乐就是咱们的驯鹿。"
萧乐乐抬起头，脸颊泛红："我、我才不是驯鹿……"
"嗯，"谷晓能难得地附和，"驯鹿不会炼出让人想吃石头的丹药。"
萧乐乐的眼圈又红了。
方千依笑得直拍桌子。
谷晓能看了看方千依，又看了看萧乐乐，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认命地叹了口气。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六个字：
触手海贼团。
"提交。"
方千依欢呼一声。萧乐乐紧张地攥紧了小铲子。谷晓能面无表情地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一行字：
【报名成功！队伍"触手海贼团"，成员3人。预选赛将于90天后开启，请各位选手积极备战！】
下方紧跟着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像是生怕人看见：
【温馨提示：预选赛全程直播，暂不推送至各平台首页；正赛将全网首页推送，敬请期待。】
谷晓能盯着那行小字，沉默了很久。
"预选赛，要直播。"
"对。"方千依点头，"不过不推首页，糊得很，没人看的，放心。"
谷晓能缓缓转头，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我要在直播镜头前，向全世界展示我的触手？"
方千依："……"
萧乐乐："……"
谷晓能："我要在镜头前，变出那种、自带打码警告的触手？"
方千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兄弟，往好处想。万一火了呢？"
谷晓能："我谢谢你。"
萧乐乐小声安慰："没、没事的晓能哥，你的触手……其实、其实挺有用的……"
谷晓能看了他一眼："谢谢，但你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看别处。"
萧乐乐慌慌张张地把脸别开了。
那天晚上，谷晓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九十天。
他要在九十天里，把自己从一个"触手见不得光"的D+，练成一个"至少能在直播镜头前不社死"的能力者。
隔壁房间，方千依还在砍空气，砍到半夜，整栋楼的人都在业主群里骂她扰民。
萧乐乐抱着他的小丹炉，缩在被窝里，小声念叨着一串串药材名，像考前抱佛脚的高三生。
谷晓能也难得认真了一回。他打开App，翻了翻往届苍穹杯的预选赛录像，想看看这虚拟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这一看，看到凌晨三点。
窗外，协会大楼的巨幅广告牌，不知何时换上了新内容。
还是那位S级能力者，还是那个职业化的微笑，旁边一行新字：
"苍穹杯，等你来战。"
再往下一行，是赞助商logo，密密麻麻排了两排，从能量饮料到能力者保险，一个不少。
谷晓能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心想：
战个屁。
先想想怎么让自己在镜头前，看起来不像一场犯罪现场直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