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晓能设想过很多次，自己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任务"会是什么场面。
他以为会是方千依提着三把刀冲进敌阵，自己在后面掩护；或者是萧乐乐抱着丹炉瑟瑟发抖，自己在旁边扶着他。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战斗任务，是被一个弹窗通知的。
"滴——"
App弹出一条红色任务，标题加粗加红，像极了外卖平台的"暴雨预警"：
【紧急清剿任务：城北废弃地铁站，检测到裂隙污染生物。等级评定：低危。建议D+级能力者结队前往。】
谷晓能盯着"裂隙"两个字，问方千依："这什么玩意儿？"
方千依难得认真起来，翻出App里一篇官方科普，逐字念给他听：
"裂隙，是一种能量体。"
"它没有固定形态，会像裂缝一样出现在空气里，能污染接触到的生物，把它们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它也能聚集成生物。聚集成的东西，比被污染的生物强得多。"
谷晓能："……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念得跟天气预报似的？"
"因为现在不危险了。"方千依往下划，"看这行——'所幸，在数十年前，裂隙曾被一位SSS级能力者重创，打入了虚弱状态。目前世界各地仅存少量残余污染，均为低危。'"
她指着那行"SSS级"，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SSS啊，传说中的军事武器。这种人一出手，直接把一个世界级天灾打成残废。"
谷晓能沉默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登记那天，测评大姐说过的话：
"SS和SSS是军事武器，平时不会出现。"
不出现，是因为他们都在跟这种东西打交道吧。
"行了，别感慨了。"方千依已经绑好了三把刀，眼神发亮，"低危，老鼠，新人福利局。这不就是专门给我们刷战斗经验用的吗？走！"
谷晓能叹了口气，跟上。
至于萧乐乐，这几天，他一直神神秘秘的。
前天晚上，谷晓能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萧乐乐的房门底下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还伴随着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响动。
他敲了敲门："乐乐，还没睡？"
里面安静了两秒，才传来萧乐乐小声的回答："马、马上就睡……"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啪"，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第二天，萧乐乐顶着两个黑眼圈，怀里抱着个小布包，神采飞扬地宣布：
"我、我研究出稳定配方了！"
谷晓能："什么配方？"
萧乐乐献宝似的把丹炉托到胸前，从小布包里抓出一小把黑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
丹炉"咕噜"响了几声，盖子"叮"地弹开，滚出几颗黑乎乎、硬邦邦的小丸子，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一层可疑的油光。
萧乐乐捡起一颗，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叫炸丹！"
"只要火药就能炼。受到撞击，就会爆炸！"
谷晓能："……所以你熬了几个晚上，研究出来的第一个稳定配方，就是把火药做成手雷？"
萧乐乐用力点头："嗯！"
他"嗯"得特别骄傲，仿佛在说"我真是个天才"。
方千依"扑哧"笑出声，伸手揉他脑袋："行啊驯鹿，进化成炮兵了。"
萧乐乐红着脸躲开她的手，把炸丹一颗颗收好，小声说："我、我终于不会拖后腿了……"
谷晓能看着他小心翼翼收丹的样子，忽然有点心酸。这孩子，大概很久没有"有用"的感觉了吧。
"你哪来的火药？"谷晓能问。
萧乐乐脸更红了："协会的材料商城……有卖。'炼丹基础材料包'，里面就有火药。满199还减50。"
谷晓能："……"
方千依："……"
好家伙，连炼丹材料都做成套餐了，这协会的商业化程度，已经渗透到每一个毛孔里了。
"别磨蹭了。"谷晓能转过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再不走，老鼠都要等急了。"
废弃地铁站，在城北一片拆了一半的老街区下面。
入口被警戒线围了起来，黄色的"禁止入内"牌子歪在一边，旁边的墙上还贴着协会的告示：
"本区域为裂隙污染区。请勿靠近，请勿拍照，请勿——"
谷晓能："……'请勿投喂'？"
他凑近一看，最后一行居然真的是"请勿投喂裂隙生物"。
方千依："这协会的告示，风格真是万年不变。"
三个人掀开警戒线，顺着台阶往下走。
越往下，越暗，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铁锈混着腐烂的草。台阶上的积水里，偶尔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微光，像眼睛，又像裂缝。
谷晓能咽了咽口水，把触手悄悄放了出来。两根，三根，五根——他的整条右臂化成数根触手，在黑暗中缓缓展开，像一簇水草，又像什么不得了的本子封面。
"你放触手干嘛？"方千依压低声音。
"防身。"谷晓能说。
"哦。"方千依顿了顿，"那你能不能，别让它们……那样扭？"
谷晓能："我没扭，它们自己会动。"
方千依："……更吓人了。"
萧乐乐在后面，默默地又往丹炉里塞了一把火药。
"叽。"
一声细小的响动，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一片。
数不清的猩红光点，在黑暗深处亮了起来。那是一只只老鼠，通体灰绿，背脊裂开一道幽绿色的缝，像被什么从里面撕开一样。
裂隙污染的老鼠。
它们盯着三个人，发出一阵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的"叽叽"声。
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来了！"方千依拔刀。
谷晓能这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范围攻击"。
方千依一刀横扫，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老鼠应声裂成两半，绿色汁液飞溅。
谷晓能的五根触手同时甩了出去，像五条鞭子，在狭窄的通道里抡开，横扫、抽打、卷起、抛飞。一触手下去，就是一排老鼠倒地。
萧乐乐在最后方，抓起一把炸丹，看准鼠群最密集的地方，用力一丢。
"轰！"
火光炸开，好几只老鼠被掀飞出去，砸在墙上，再也没爬起来。
谷晓能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炼了多少？"
萧乐乐手里又掏出一把，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还、还有好多。包里全是。"
方千依大笑："炮兵！继续轰！"
于是，狭窄的地铁通道里，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一个御姐抡着三把刀左劈右砍，一个触手怪甩着五根触手横扫千军，一个长得像女孩子的少年，蹲在最后方，像过年放炮一样，一把一把地往外丢炸丹。
火光、刀光、触手影，交相辉映。
老鼠虽然多，但在三个范围攻击面前，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它们本就虚弱——毕竟，它们背后的裂隙，早被那位SSS级打成残废了——所以没过多久，鼠群就稀稀拉拉，溃不成军。
最后一只老鼠，被谷晓能的触手卷起来，高高抛起，方千依看准时机，一刀斩下。
"啪。"
绿色汁液溅了一地。
战斗结束。
萧乐乐手里还攥着半把炸丹，小口小口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我打中了……好多……"
"干得漂亮，炮兵。"方千依收了刀，用袖子擦了把脸。
谷晓能收回触手，看着自己沾满绿色汁液的"手"，一脸嫌弃。
App准时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击杀裂隙污染鼠×37。经验+200，协会积分+500。恭喜您距离C级更近一步！】
紧接着，照例弹出一整页广告：
"战斗后如何恢复精神力？协会旗下冥想馆，新用户三折体验！"
谷晓能翻了个白眼，正想划掉，余光却扫到通道深处。
在那片黑暗里，有一道裂缝。
真正的、悬在空气里的裂缝。幽绿色的，像一面碎掉的镜子，静静地竖在墙壁前，只有巴掌大小。
它没有动。只是那么存在着。
谷晓能盯着它，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那是……"萧乐乐也看见了，声音发颤。
"裂隙本体。"方千依的表情凝重起来，"别靠近。这种小裂缝，过一会儿自己会消失。但碰到了，麻烦就大了。"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远远地看着那道幽绿的裂缝。
过了一会儿，那道裂缝，像打了个哈欠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合上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谷晓能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虚弱状态"的裂隙。
那全盛时期的裂隙，到底有多可怕？
而那个能把它打成虚弱的SSS级能力者，现在，又在哪里？
"走吧。"方千依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回去吃火锅，我请客，庆祝咱们第一次战斗任务，圆满——啊不，超额完成。"
谷晓能："你请客？"
"用协会积分换的优惠券。"方千依理直气壮，"四折，不亏。"
谷晓能："……我就知道。"
萧乐乐把剩下的炸丹小心收好，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下次……多带点火药。"
三个人沿着台阶，重新走回了地面。
阳光刺眼。
谷晓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入口。警戒线还在，告示还在，"请勿投喂裂隙生物"八个字，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荒诞。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标成"低危"的任务，可能没有它看上去那么简单。
但算了。
先吃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