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谷晓能至今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就跟这两个人住到一块儿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独居的、每天只煮一包泡面的普通青年。
现在，他住在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里，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方千依的刀鞘、萧乐乐的草药，以及不知谁丢的一小包火药。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会儿他们刚组队、还没报苍穹杯。有一天，方千依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任务现场，说她那间出租屋，因为"夜间持续制造不明噪音"，被房东下了最后通牒。
"我就在屋里砍空气而已。"方千依很不服气，"房东说，隔壁老太太吓得报了三次警。"
谷晓能："……你不觉得，半夜三点在屋里砍空气，确实有点吓人吗？"
"那是练功！"方千依振振有词，"砍空气攒经验，天经地义！"
萧乐乐在旁边小声说："我、我住的那间青旅，也快住不起了……最近胶囊舱涨价了。"
谷晓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协会App恰到好处地弹出一条推送：
"苍穹杯备战季！注册战队可申请团队合宿，协会青年公寓三折起，水电全包，另赠健身房月卡！"
方千依的眼睛"噌"地亮了。
三天后，谷晓能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这间公寓门口。
"所以，"他问，"我的意见，从头到尾都不重要，是吗？"
"你的意见重要啊。"方千依一边往门把手上套钥匙，一边说，"但少数服从多数，二比一——我和乐乐都同意。"
谷晓能："就我们三个，哪来的二比一。"
方千依："我代表我，以及我的三把刀。"
谷晓能："……"
就这样，"触手海贼团"三人，正式开启了合宿生活。
房间分配：方千依挑了带阳台的那间，理由是"要练刀"；萧乐乐选了离卫生间最远的那间，理由是"晚上听到水声会害怕"；谷晓能得到了剩下的、离厨房最近的那间。
"因为你会做饭。"方千依拍拍他的肩，"船长，我们仨的一日三餐，就靠你了。"
谷晓能："我只会煮泡面。"
方千依："那我们就吃泡面。"
谷晓能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段对话精准地概括了这个团队的底色：不靠谱，但莫名地能凑合着活下去。
至于"公寓小会"，是方千依起的名字。
每周一次，三个人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就着泡面和外卖，讨论队里的大事小情。
今晚是第一届。
"好，第一届触手海贼团全员大会，现在开始！"方千依举着一瓶饮料当话筒，"首先，欢迎我们伟大的船长致辞！"
谷晓能："……你能不能正常点。"
"船长请讲。"方千依把"话筒"怼到他面前。
谷晓能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饮料瓶，清了清嗓子。
"距离苍穹杯预选赛，还有八十七天。"
"我们三个，两个D+，一个D。"他顿了顿，"说句难听的，这水平去参加世界大赛，基本等于去送。"
方千依："说得好。"
谷晓能："……我还没说完。"
他放下饮料瓶，难得认真起来：
"所以我昨晚把往届预选赛的录像，全看了一遍。虚拟世界的项目虽然每轮不同，但有个共同点：考验的不是单点战力，是配合。"
"方，你的三刀流还没解锁，但刀快、准、狠，单点突破很强。"
"乐乐，你的炸丹是范围输出，丹炉还能装物资，是移动仓库加炮兵。"
"我……"他顿了一下，"触手能控场、能远程、能多线操作。我们仨加起来，其实是能打的。"
方千依和萧乐乐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私下做了这么多功课。
"所以，"谷晓能重新举起饮料瓶，"从今天起，每周开一次小会，定目标、分任务、复盘。同意吗？"
方千依第一个鼓掌："同意！船长大人深谋远虑！"
萧乐乐也用力点头："我、我同意。"
谷晓能："……你能不能别叫我船长大人。"
"好的，船——队长。"
谷晓能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这就是谷晓能。表面上看，他整天活力满满地闹腾、吐槽、耍贫，但真到正事上，他比谁都靠谱。他不暴躁，哪怕队友再不靠谱，他也只是叹口气，然后把事情一件件捋顺。他永远是在队伍快散架时，第一个把大家重新黏起来的人。
"下一个议题。"方千依突然正色起来，从身后抽出一张纸，"房租。"
她把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协会合宿补贴，每月到账；水电气，我按人头算好了；这个月的伙食费，泡面占了七成。"方千依一条条念，"还有乐乐上个月买火药的钱，是借我的，要还。"
萧乐乐脸一红，小声说："我、我会还的……"
"不急。"方千依摆摆手，"记着就行。我算账很清楚，一码归一码。"
谷晓能看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账单，忽然有点惊讶。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三句话不离砍空气的女人，原来一直在背后把这些琐事打理得明明白白。
房租是她去谈的，合宿是她去申请的，连"哪家超市泡面打折"这种信息，都是她第一时间发到群里。战斗时她冲在最前面，生活里她也一样，把三个人的日子扛在肩上。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什么事都装在心里，只是从来不说。
"方。"谷晓能突然开口。
"嗯？"
"……谢谢。"
方千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谢什么，船长！咱俩谁跟谁！"
谷晓能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把泡面汤洒在账单上。
"你轻点！"
"哦，抱歉抱歉。"方千依毫无歉意地收回手，转头去逗萧乐乐，"乐乐，你今天的课题，是研究新配方。有进展吗？"
萧乐乐正小口小口吃着面，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有、有一点……我在试，能不能把止血草和火药结合，做出……"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变成蚊子哼。
"做出什么？"方千依凑近。
"能、能边炸边止血的丹……"萧乐乐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好像有点矛盾……"
"不矛盾！"方千依一拍桌子，"炸死敌人，顺带把队友的血止了，这是战术天才！"
谷晓能："……哪家战术是先把队友炸了再止血。"
萧乐乐小声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个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谷晓能发现，萧乐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把桌上的泡面碗收好了，还顺手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满了水。
这孩子的温柔，从来不在嘴上。他会在你说话时认真听，会记住每个人爱吃哪家外卖，会在你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再红着脸说一句"我、我随便倒的"。
夜色渐深，小会开到了尾声。
方千依去洗碗，萧乐乐收拾地上的刀鞘和草药，谷晓能靠在沙发上看协会App推送的任务。
忽然，他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对了，方，你之前说，SS和SSS是军事武器，平时不出现。"
"嗯。"方千依头也不回。
"那那个把裂隙打成虚弱的SSS级，现在在哪？"
方千依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过了几秒才说，"官方资料里，关于那次战斗，只有一句'已结束'。连那个SSS级的名字，都没留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乐乐抱着草药，小声说："会不会……已经……"
他没说下去。
"管他呢。"方千依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把碗往沥水架上一放，"咱们现在操心的，是预选赛，不是那种传说级的大佬。"
谷晓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那个被刻意抹去的SSS级，或许就是他们未来某一天，不得不去面对的东西。
"好了！"方千依擦擦手，宣布，"第一届全员大会，到此结束！散会！"
谷晓能："……所以，今晚谁洗碗？"
"你不是问过了吗，我洗。"
"哦。"谷晓能点点头，"那明天早饭，我煮泡面。"
"又是泡面？"
"我只会煮泡面。"
"……行，我明天去学做饭。"方千依叹气，"为了咱们三个的健康。"
萧乐乐举起小手："我、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谷晓能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住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在这座被广告和协会塞满的城市里，还有这么一间小小的公寓，和这么两个不靠谱又靠谱的队友。
他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天花板。
八十七天后，苍穹杯预选赛。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触手海贼团"这个名字。
想到自己的触手要出现在直播镜头里，谷晓能又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压压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