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苍穹杯预选赛，还有四十天。
二十天前，谷晓能定下的目标是：把触手练到能同时操控十二根，多线控场，加空中机动。
二十天后，他亲手把这个目标，撕了。
原因很简单：练到第十根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是那块料。
多线操控，听起来很美。可实际操作起来，触手一多，他就顾此失彼。左边的触手刚缠住训练靶的脚，右边的触手就把自己的腿给缠了。有一次，十二根触手齐出，结果有五根当场自己跟自己打了个死结，解都解不开。
谷晓能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团乱麻，陷入沉思。
"承认吧。"方千依蹲在旁边，一边帮他解触手一边笑，"你不是什么'万线操控'的天才。你就是根，比较粗的鞭子。"
谷晓能："……你能不能别一边笑一边帮我解，你解错方向了。"
"哦。"方千依换了个方向，"不过说真的，控场这条路，不适合你。你的触手爆发力强，精细操控是短板。与其铺开十二根软绵绵的，不如收回来，集中火力。"
谷晓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
"我想通了。"
"什么？"
"我改行。"谷晓能眼神坚定，"不当控制系了，我要当远程攻击。"
具体来说，是抽击，打击。
用最少的触手，抽最快的鞭，打最重的力。
从那天起，谷晓能的训练方式，彻底变了。
他不再追求触手数量，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力"上。
一根触手抽出去，要能抽裂一块木板；两米外的沙袋，要一击打爆；废弃停车场里的破轮胎，要一鞭子抽飞出去十米远。
为此，他开始练力量。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去楼下小广场，对着协会安置的"能力者训练靶"一顿猛抽。"啪！啪！啪！"的破空声，响彻整个街区，吓得早起的大爷大妈以为有人在放鞭炮。
（顺便一提，因为扰民，他已经被居委会找上门两次了。）
练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因为不管能力者多强，本体永远是普通人水平。他再怎么练，胳膊也举不起两百斤的杠铃。但触手的"力"，不靠肌肉，靠的是精神力，和能力的开发。
所以他的训练是双管齐下：一边冥想，把精神力往触手里灌；一边反复抽击，熟悉那种"从肩到梢、整条触手拧成一股劲"的发力方式。
一鞭，一鞭，又一鞭。
第一天，木板纹丝不动。
第三天，木板上裂了一道缝。
第七天，"啪"的一声，木板断了。
谷晓能盯着那断成两截的木板，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萧乐乐总会在训练场边上，找个台阶坐着，抱着他的小丹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练。
而他自己，也在跟配方死磕。
这些天，萧乐乐的丹炉就没停过。他尝试着把各种东西丢进去：石头、草、火药、辣椒、玻璃、铁丝……丹炉里"咕噜咕噜"，像个永不熄灭的炼丹实验室。
成果嘛，一言难尽。
他炼出过一枚"烟雾丹"——炸开后浓烟滚滚，把三个人呛得眼泪直流，方千依边咳边吐槽："这玩意儿别名叫'我方也看不见'丹吧。"
他还炼出过一枚"闪光丹"——爆炸时强光刺眼，结果因为没算好范围，把三个人连同方圆十米的野猫，一起闪成了暂时性失明。
谷晓能蹲在地上，揉着流泪的眼睛："乐乐，你下次试新东西，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萧乐乐站在一旁，慌得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我以为只会亮一下……"
"不怪你。"方千依闭着眼，摸索着去抓他，"就是下次，记得戴墨镜。"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某天傍晚，萧乐乐抱着一颗绿莹莹的小丹丸，小跑着过来。
"晓能哥……"
"嗯？"
萧乐乐把丹药塞进他手里，声音细得像风：
"这、这个，是我新炼的。你抽了一天的鞭子，触手会、会酸吧……这个，能舒缓酸痛。"
谷晓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温热的丹药，又抬头看看萧乐乐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
"你……什么时候炼的？"
"就、就趁你训练的时候……"萧乐乐越说越小声，"试了好多次，才试出这个配方……"
谷晓能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孩子的"没用"，原来一直在偷偷地，变成"有用"。
"谢了。"谷晓能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当着乐乐的面，把那颗丹药咽了下去。
一股温温热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人在他疲惫的触手里，轻轻按了一下。
"怎么样？"萧乐乐紧张地问。
谷晓能活动了一下触手，认真感受了两秒：
"……酸，不酸了。"
萧乐乐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真、真的？！"
"真的。"谷晓能看着他，"很管用。"
萧乐乐开心得原地小跳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把脸埋进了怀里的小丹炉。
谷晓能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千依的日常，简单得令人发指。
接任务，砍，接任务，砍。
有战斗任务，她第一个抢；没战斗任务，她就把清理类的任务刷出花来。刀上的缺口磨平了一把又一把，App里的积分"噌噌噌"地往上涨。
上周她还接了个"驱赶盘踞在桥洞下的变异蝙蝠"的任务。别人都是小心翼翼地诱捕，她倒好，提着三把刀进去，一阵刀光乱闪，出来时浑身上下挂满了蝙蝠的尸体，跟个行走的标本架似的。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积分吗？"某天晚上，方千依举着手机，一脸暴发户的得意。
"多少？"谷晓能问。
"够在协会商城里换一把'制式打刀'了。"方千依眼睛放光，"不过我不换。我要攒着，等预选赛前，换点好东西。"
谷晓能："……攒积分换装备，你这跟氪金游戏有什么区别。"
"有啊。"方千依理直气壮，"氪金游戏，是你花钱。这个，是我砍出来的。"
谷晓能竟无法反驳。
萧乐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方、方姐姐的积分，是咱们队里最多的……"
"那当然。"方千依一挺胸，"战斗经验可是能转化成技能的。等我攒够了，三千世界升个级，飞龙火焰再精进一层，预选赛上，一刀一个小朋友。"
谷晓能："希望你说到做到。"
方千依："船长，你就等着瞧吧。"
夜深了，三个人各自回房。
谷晓能洗完澡，走到阳台吹风，却发现萧乐乐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睡？"谷晓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睡不着。"萧乐乐小声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萧乐乐栗色的头发上，软软的，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银。
谷晓能忽然开口："乐乐。"
"嗯？"
"你今天那枚丹药，真的很管用。"谷晓能看着窗外，"我这触手，抽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萧乐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就好……我总怕自己，帮不上忙。"
"谁说的。"谷晓能说，"你上次的炸丹，轰了三十七只老鼠；这次的舒缓丹，让我能接着练。哪一样不是帮忙？"
萧乐乐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可是……你们都在变强，我还是D级……"
谷晓能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级会升的，配方会有的。咱们队里，就你最努力，别老觉得自己是累赘。"
萧乐乐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晓能哥，你的手，现在不是触手吧？"
谷晓能的手僵在半空。
"……现在是人手。"
"哦、哦。"萧乐乐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就是确认一下……"
谷晓能："……"
这个人，怎么总能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突然就轻松了起来。
谷晓能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说：
"四十天。"
"嗯。"萧乐乐应了一声。
"四十天后，我们三个，要站到全世界的镜头前。"谷晓能说，"所以别想那么多了。该练的练，该等的等。你那个'边炸边止血'的丹，说不定就是预选赛的制胜法宝。"
萧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嗯！我会、我会加油的！"
月光下，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望着天花板，一个抱着膝盖。
窗外，协会大楼的广告牌，换上了新的倒计时：
"苍穹杯预选赛：4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