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佣兵生涯赚钱，我过上了相当富裕的生活。遇见舒瓦利埃成为法师后，更是跻身特权阶层。后来加入帝国近卫队，直面至高权力。
金钱、名誉、权力。我的人生应有尽有。在帝都拥有带院落的豪宅，普通人歌颂我的事迹，贵族们也不敢轻易怠慢我。这本该是毫无缺憾的人生。
但不知从何时起，空虚感将我吞噬。金钱也好，名誉也罢，权力亦是。即便拥有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内心某个角落空空荡荡，却因不知缺失何物而无力地活着。
四年前会选择抚养皇帝的女儿，正是这个缘故。并非对人生毫无留恋，只是抱着"试试看吧"的心态做出这个决定。而这成为了我人生中最棒的选择。
"我放学回来啦！"
玄关咔嚓一声被推开。少女唰唰甩掉皮鞋冲进客厅，连手提包都没摘就朝我扑来。
正坐在沙发上回忆往事的我迅速张开双臂。熟练地接住少女的瞬间，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幼童特有的婴儿香。我笑着问道：
"回来啦，艾莉？"
"今天爸爸不用上班嘛！所以没和朋友玩就直接回来啦！"
笑得灿烂的尤莉亚——不，现在该叫伊丽莎白。我将尤莉亚的名字改成了伊丽莎白。尤莉亚是帝国风格的名字，有必要更改。伊丽莎白是艾亨瓦尔德地区常见的名字。
这部分记忆已经被我动过手脚了。连名字也改掉了。格特这个名字早已舍弃。现在我叫雷欧——雷欧也是个常见的名字。
对过去的姓名不再纠结。某天醉酒的生父提起，他曾在和朋友赌博时拿我的名字当赌注。因为穷得连取名的钱都没有，就把当时才三个月大、尚未命名的我押了上去。赌博是朋友赢了，于是由他给我取名。就这样得到了格特这个名字。理由据说是他夫人出轨对象的男人就叫格特。所以每次生父见到我，都会先赏我两脚飞踢，说看到我就想起那个奸夫。
"爸爸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怀中的伊丽莎白把脸蛋在我脸庞和脖颈间来回磨蹭。她温热的呼吸搔得脖子发痒。琐碎的亲昵举动覆盖了肮脏的过往。郁闷的心情瞬间转为幸福。
伊丽莎白推着我的胸口直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用纤纤玉手把我的脸颊又揉又拉地嬉闹。
"爸爸的肌肤也太好了吧？好羡慕。"
"哪有比你好。"
"发色也漂亮。我要是黑发就好了。"
伊丽莎白窸窸窣窣地拨弄着我的刘海。
"不过能遗传到爸爸的蓝眸就很满足啦！"
嫣然一笑的伊丽莎白推开我站起身，跑去厨房喝牛奶了。
我笑着看向伊丽莎白。四年前的小不点不知不觉已出落成窈窕淑女。小巧苍白的鼻翼可爱得紧，盈满狡黠的眼型散发着猫儿般的魅力。
如今14岁的少女正在准备中学入学面试。身高已经达到167cm。伊丽莎白的生父马库斯皇帝是身高超过190cm的巨人，据说皇后同样身材高大。继承了这样的基因，照这样顺利成长的话突破170cm应该很快吧。而且我坚持让她运动，骨骼发育得很端正。我总是叮嘱她坐下时要将臀部紧贴椅背，把腰杆挺得笔直。既然担起了责任，就想把她培养成全世界最出色的孩子。给她吃最好的食物，买最好的教材，还亲自辅导功课。我甚至研读育儿指南到黎明时分，立志要成为最棒的父亲。
因此我们的关系十分和睦。
"爸爸也要来杯牛奶吗？"
"我要可可。"
"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味呢。"
"好喝的东西有什么办法嘛。"
"我来泡，稍等一下哦。"
伊丽莎白递来可可。
"小心烫。"
她呼呼地吹着气啜饮。嗯，果然别人泡的可可最好喝。
伊丽莎白在客厅书桌前啜饮着牛奶学习。挺直的肩线，轻抿的嘴唇，闪烁着聪慧光芒的星瞳。方才活泼灵动的少女此刻安静下来，俨然是模范生的模样。
我喝完可可后走向厨房。为了不打扰伊丽莎白学习，我轻手轻脚地开始做饭。菜单是牛肉炖菜和面包。用精细的刀工将牛肉切成适口的大块，捣碎番茄做成汤底，加入各种细碎的配料搅拌至浓稠。
几十分钟后炖汤完成了。最后关头往炖汤里撒了些咬牙买下的胡椒。虽然很贵但物有所值。取出两个盘子，将面包切成适口大小分别摆放，再把刚完成的炖汤盛进盘中。
布置好餐桌后，我走到正在学习的伊丽莎白身后揉了揉她的肩膀。
"看你肩膀都僵了。来吃饭吧。"
"待会帮我按摩。"
"好啊。"
对认真学习的女儿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我们在餐桌旁面对面坐下。伊丽莎白等我先动筷才开始用餐。其实不必这样拘礼，她有时候太过讲究了。
"学校生活不辛苦吧？"
"还行吧。反正都结束了。只要准备面试就好。爸爸工作还顺利吗？"
伊丽莎白撕下面包蘸着炖汤吃起来。我回答道：
"毕竟做了四年。而且你老爸以前可是干体力活的？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但还是会很累吧。不能换其他工作吗？"
"哈哈，爸爸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啊？"
我笑了起来。但伊丽莎白却没有笑。
"可是……！爸爸都快三十岁了。继续干体力活会把身体搞垮的。今天学校刚教过这个。"
伊丽莎白认真地说道。但我只是含糊地笑了笑蒙混过去。
"又、又想糊弄过去是吧？不听我说话吗？"
敏锐地察觉到的伊丽莎白狠狠瞪着我。这下骗不过她了。
这个话题她已经提了快两个月。今天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让我摆脱体力劳动。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我，现在靠当建筑工人维生。倒不是没有其他赚钱门路，只是不想冒险被帝国情报部盯上罢了。我对现状很满足——算是某种过劳倦怠吧。当佣兵时拼死赚钱，跟着舒瓦利埃拼死学魔法，作为近卫兵处理过帝国最危险的任务。事到如今，我可不想再干苦差事了。
但伊丽莎白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对我的关心。要是不在乎，也不会不厌其烦地念叨两个月吧。这么一想还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哎哟。"
我伸手轻抚伊丽莎白的头颅。柔顺的金发被粗暴地揉乱了。
"……哼。"
发现自己的意见被无视，伊丽莎白气鼓鼓地瞪着我。突然抓住我正在她头上捣乱的手，啪地按在餐桌上，然后示威般用另一只手指着。
"看看这个！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的手臂已经惨不忍睹。关节部位肿胀得凹凸不平，肌肤如同砂岩般粗糙坚硬。手背上到处都留着被利刃割裂的清晰伤痕。而最令人窒息的，是覆盖这一切丑陋的烧伤疤痕。右前臂中段以下的肌肤全是这般模样——如同被烧焦的树根般扭曲的皮肤皱缩着，表面时而粗糙时而病态地光滑，那些光滑的部分甚至能隐约看到底下肌肉的纹路。
"本来就已经是这种手了……伤口还在不断增加啊！"
伊丽莎白却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我那连自己都憎恶的右臂。我抽回了胳膊。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毁成这样了，根本看不出来。"
其实大部分伤痕都是过去留下的，并不是做苦力造成的——伊丽莎白完全误会了。区区体力活怎么可能摧残剑术大师的身体？然而不知内情的伊丽莎白紧握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爸爸辞掉工作！等着我吧！老师说只要成绩好就能进伦茨学院呢。"
伦茨学院是王国最顶尖的学府。伊丽莎白从小就很聪明。我教的理论她都能融会贯通，客观来说确实是天才。
"等从伦茨学院毕业，我成功了就立刻让爸爸辞职。接着要买大房子！要有带庭院和小池塘的那种！啊，还要雇佣人！这样就不用爸爸亲自做饭打扫了。"
憧憬着幸福未来的伊丽莎白，就连这副模样也显得可爱又惹人怜爱。我笑着补充道：
"哎呀，你打算黏着大叔到什么时候呀。"
"嘿嘿。"
"我给你存了笔定期存款。等你长大成人时会攒不少呢。"
居住满三年后，我也获得了市民权。之前不得不把现金藏在家里，现在终于能安心存进银行了。
"爸爸哪来的钱呀。"
"你以为体力活都一个价？你爸我可是很能挣的。供个闺女独立根本不算事儿。"
伊丽莎白歪了歪脑袋。
"独立？"
"嗯，长大就要自己生活啊。"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伊丽莎白突然打破节奏开口：
"我为什么要？"
"什么叫为什么要？"
"我是说，我干嘛要那样。"
她异常平静的语气让我有些尴尬。伊丽莎白依旧笑着说：
"我要和爸爸过一辈子哦。"
"是是是，随你便。那这笔钱就归爸爸用啦。"
我开玩笑地说道。
"嗯，给爸爸用。我只要有爸爸就够了。"
伊丽莎白眯眼笑着回答。我转移了话题：
"话说面试什么时候？"
伦茨学院要通过初试和复试来决定录取。伊丽莎白在小学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校长为她的光明前途写了推荐信——那可是每年仅限一封的珍贵名额，校长把它给了伊丽莎白。凭借校长推荐信免试通过了初试，就只剩备受期待的面试了。
"下个月。爸爸也要一起来哦。"
需要父母陪同吗。不愧是名校啊。
"看来得买件像样的衣服了。"
我把吃完的餐具放进洗碗槽，打开了衣柜。单调的衣服映入眼帘。毕竟平时不是在建筑工地就是在商业街打转，根本没有适合面试的衣服。
虽说有近卫队制服，但那个可不能穿啊。作为代表皇室的兵种，近卫队制服剪裁利落又时髦。顺便说下，近卫队制服、帽子和军官证都保管得很好。毕竟那些不是普通衣物而是装备，想着万一要战斗时得穿，所以都好好收着。皇帝的信和戒指也放在那里。戒指故意没戴，等伊丽莎白独立后就传给她。
总之把该藏的都藏起来后，我能穿的衣服就没几件了。毕竟整天工地、工地来回跑嘛。
"确实没衣服穿呢。"
"那和我一起去买衣服吧！我来帮爸爸挑！"
伊丽莎白猛地站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像逮到机会的猫。
"也好。顺便也给你买几件。"
刚好明天是周六。伊丽莎白不用上学，我也没有工作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