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帝国拥有千年的历史。这千年间经历了无数风雨——蛮族曾长驱直入本土弑杀皇帝,也有皇帝驸马发动叛乱把持朝政三年。国家虽几近灭亡,但重要的是存活了下来。其核心正是皇室血脉。
建立帝国的开国祖是最初的法师。他拥有被称为"五芒星祝福"的特殊体质。那是近乎神明——不,本身就是神明降世整顿乱世的神话。他的血脉代代相传,赋予后代魔法天赋。即便没有五芒星祝福,也至少能保证基础资质。皇室成员出生后,至死至少都能达到六环境界。马库斯皇帝醉心钻研,甚至达到了八环。他还曾御驾亲征,不过他将魔法更多运用在日常生活中而非战斗。火车的制造正是出自他手。
总之皇族在魔法上天赋异禀。
呼啦!
"啊啊啊!!"
一名近卫队员浑身燃起熊熊烈火。近卫队的魔法铠甲虽具抗魔性,却挡不住这火焰。火焰将那名近卫烧得踪迹全无。
"废物。"
端坐玉座的约书亚挥了挥手。微风拂过,将灰烬轰击四散。他托着下巴,俯视大礼堂中紧张列队的群臣。
"不过14岁。金发碧眼。本该与朕容貌相似,为何至今仍未找到?"
14岁的金发碧眼少女在帝国哪里会只有一两个。臣子们虽这么想,却没人敢说出口。
四年。足以引爆约书亚耐心的时长。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幺妹——毕竟只见过寥寥数面。重要的是那家伙的价值。当今皇室唯一的嫡女,由在位皇帝与皇后所诞的"绛紫色血统"。这份血脉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请陛下再多些耐心等候。臣等必定寻回皇女殿下!"
臣子们争先恐后地安抚着皇帝的怒气。
"陛下,阿尔诺尼亚公爵进宫了。"
一位臣子察言观色地通报了公爵的来访。皇帝撑着太阳穴走向接见厅。又要听那老东西扯淡了。
接见厅里坐着个脑满肠肥的老中年——阿尔诺尼亚公爵,是仅次于皇帝的权倾朝野之人。
"您来了啊,陛下。"
公爵笑着点了点头。
胆敢……坐着向皇帝行礼?
约书亚怒火中烧却强忍不发。虽厌恶到极点,但公爵的政治支持不可或缺。因为大半贵族都唯他马首是瞻。
"所为何事而来啊,公爵。"
皇帝在对座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呵呵,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大哥'。请直接叫我妹夫吧。"
操。约书亚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掩饰自己的憎恶。被一个半兽人般的家伙叫大哥简直是折磨。那话里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所以什么时候把皇女交出来?我确实是要结婚对吧?
"……即便如此,突然叫妹夫还是太别扭了。再等等吧。"
"多久都行。啊对了,陛下。听说您最近要新建一座歌剧院?"
"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无聊的皇帝决定建造世界上最大最华丽的歌剧院。已经选好地址正在筹备中。
"您要建歌剧院的那块地,似乎是我的领土呢。"
公爵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那张眯眼笑的熟面孔看着就令人作呕。
"……所以呢?"
"事情是这样的。布里滕王国提议在那块地上建旅馆。老实说附近已经有歌剧院了,而且经济效益也无法保证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一位渴望早日与陛下成为真正家人的老人的小小牢骚罢了,请别放在心上。"
才不是没什么,这混蛋拐弯抹角地催他快点交人。
'这狗娘养的真行。'
皇帝哆哆嗦嗦地勉强挤出笑容。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请相信我,再等等。"
"虽然四年来一直听到同样的话,但我会相信陛下继续等待的。"
公爵拄着手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嘎吱,砰。
"……"
近卫队长屏息凝视着两人的对话,生怕惊扰了皇帝的怒火。皇帝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突跳动。整个人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呜啊啊!!"
火山爆发了。
哗啦!咔嚓!哐当!桌子被掀翻砸得粉碎,高级茶杯碎裂四溅。即便如此仍未消气的皇帝头也不回地对近卫队长打了个手势。心领神会的近卫队长熟练地行动起来。
"人已带到,陛下。"
他押来了事先准备好的死刑犯。
"皇、皇帝陛下?!"
面对呼哧喘着粗气的皇帝,死刑犯浑身发抖。皇帝咚咚地走过去,抡起拳头暴打死刑犯。砰!砰!砰!!
近卫队长静立一旁。每当愤怒达到顶点时,皇帝就会通过殴打死刑犯来发泄压力。而这样的日子通常发生在阿尔诺尼亚公爵来访时。所以近卫队长一听说公爵到来,就火速提来了死刑犯。由于皇帝这种癖好,皇宫旁甚至专门建了座供应死刑犯的监狱。里头的死刑犯有杀人犯、**犯、诈骗犯等等。
"呼——呼——"
将捆着手脚的死刑犯打得不成人形后,皇帝深吸一口气。他捋了捋凌乱的白金长发,大步走出接见厅。
哗——紫色披风随风飘扬。头顶的金色皇冠熠熠生辉,手指上戴着象征智慧与勇气的戒指。腰间悬挂着精金打造的华丽长剑。
忽然,约书亚凝视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皇帝,黑森皇帝,世界的支配者。无人敢轻视他,也无人能不敬畏他。……本该如此。但现实并非这样。就连那个阿尔诺尼亚公爵也——区区公爵之流不仅妄想与身为皇帝的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敢公然戏弄。
'……我可是皇帝啊。所有人都该敬畏我才对!'
即便处决了死刑犯,怒火依旧无法平息。约书亚撇开政务,在寝宫召集了妓女们。
叽喳。雷欧睁开了眼睛,温暖的晨光洒落。
他转过头。伊丽莎白正紧紧贴着他熟睡,双腿缠在他腰上,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因为害怕独自入睡,她总是这样抱着他睡觉。
雷欧轻轻掰开她的四肢,支撑起上半身。拂去粘在眼睑、鼻尖和嘴唇上的金发,又轻抚她的后颈与额头。伊丽莎白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开口说道:
"该起床了。"
"您怎么知道的?"
湛蓝的眼眸倏然睁开,随即在她脸庞绽放出明媚笑容。
"看就知道了吧。"
"有时候真觉得神奇,人类怎么会像野兽一样敏锐呢?"
"别废话,快去洗漱。给你做早饭。"
"知道啦。"
趁伊丽莎白洗澡的空档,我煎了香肠和鸡蛋,又切了些蔬菜做了沙拉。倒好一杯牛奶和一杯水,查看是否有邮件送达。有一封信,昂贵的纸张上写着华丽的字迹格外显眼。
——伦茨学院。
"爸爸,有信来了吗?"
我慌忙把信遮掩起来,因为一眼瞥见了"恭喜"的字样。
"信……确实是来了。"
"是什么好事吗?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摸了摸嘴角。我的嘴角正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咳咳。伊丽莎白。"
我砰地把信放到桌上。换上新裙子的伊丽莎白疑惑地看了看信,突然发出可爱的惊叫。
"这是……"
伊丽莎白透明的肌肤瞬间像玫瑰般染上红晕,手足无措地来回看着信和雷欧。
"拆开看看吧。"
雷欧微笑着说道。伊丽莎白咕噜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明明有餐刀却舍不得用。金色信笺显露出来。握着信的手不停颤抖。
"……衷心祝贺您被录取。伊丽莎白·瓦伦丁小姐。天啊,真的考上了呢。"
时间飞逝。伊丽莎白决定走读上学。虽然雷欧推荐住校,但她还是更喜欢家里。从家到学校乘坐有轨电车需要半小时,算是适合通勤的距离。
雷欧作为入学礼物,把自己用过的短剑送给了她。
"这个……"
伊丽莎白用晶莹的眼眸抚摸着短剑。确实是柄好剑,是放在十年前以我的水平能弄到的最好的利刃。经过岁月打磨,剑刃依然保持着短剑应有的锋利。一有空就保养,刀刃锋利度堪称完美。
更重要的是——
"遇到危险时就用它轻轻划破手掌。"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找到你。危急时刻再用。"
他在剑上施加了魔法。万一伊丽莎白遭遇危险,他就能立即感应到。
雷欧特意请假陪女儿去学校报到。毕竟是女儿进入历史名校的第一天,他想亲自陪同。
"别怯场,到哪儿都要昂首挺胸,不懂就问。"
"知道啦。"
"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爸爸,觉得撑不住就立刻回家。"
"都说了知道嘛!"
伊丽莎白听着老生常谈的叮嘱,厌烦地叹了口气。
这些话他至少重复了十遍。
走了一段路后,学校映入眼帘。
"爸爸,我怎么样?"
轻盈旋转。在校门前停步的伊丽莎白轻巧地转了个圈。金发与裙摆迟了半拍才追随着她飘舞,充满活力。湛蓝双眸闪闪发亮。伦茨校服是纯粹的纯白色,在雪白底色上点缀着金色装饰,与伊丽莎白的气质相得益彰。
"很可爱。"
"只是可爱?"
"超级可爱。"
"我去上学啦。"
伊丽莎白用力抱了抱我,转身走向校门。
"好好学习。"
雷欧摇晃着手臂。伊丽莎白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校园。
不知多少个季节流转而过。逝去的春天再度归来,燃起满树繁花。
三十岁,本应肩负更多责任的年纪。外表虽与从前无异,心境却已沉重许多。
雷欧站在早已熟悉的伦茨学院正门前,不知第几次等待女儿放学。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明艳的少女被朋友们簇拥着走来。闪耀的金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金发女孩虽多,却无人能及伊丽莎白的光彩。
"伊丽莎白!"
"……"
我挥手呼唤。伊丽莎白和朋友们齐刷刷看向我。她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与同伴交头接耳。接着加快脚步走来。
呼!伊丽莎白如风般掠过。朋友们尴尬地望了望我,随即追她而去。
雷欧苦涩地放下挥到半空的手。同学们乘着马车或骑马各自散去。伊丽莎白独自登上电车,我也跟着上了同一班。她坐在最末排,我隔着一排落座。归途上,我几度欲言又止——少女冷若冰霜的侧脸让我咽回了话语。整段路程在沉默中流逝。
刚到家,伊丽莎白就摔上了房门。
咔嗒。锁舌扣紧的声音。
咚咚,雷欧鼓起勇气敲门。然而——
"要休息。"
"啊……好,好好休息。"
怎会有人一年间判若两人?那个哭喊着"要和爸爸一起生活""不要新妈妈"的女儿去了哪里?雷欧不得不悲伤地承认:该死的叛逆期降临在伊丽莎白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