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已经没有悬念。
一大早,我就站在补习机构门口。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一楼是一家便利店,二楼和三楼的外墙上挂着“精英升学塾”的白色招牌,字体是那种用力过猛的加粗楷体,每个字都像在朝路过的学生喊“快上来”。玻璃门擦得很亮,门把手上系着一串褪色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玄关处摆着几排鞋柜,空气中弥漫着新刷的漆和旧地毯混在一起的气味。前台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看到我进来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递给我一张课表和一个名牌。
“渡边卓同学对吧?教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靠窗第二排。”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像在念一段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台词,“教材已经放在座位上了,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谢谢。”
我换了拖鞋,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往届学生的合格照片,一张张穿着制服的笑脸被框在金色相框里,底下写着“东京大学”、“京都大学”、“早稻田”之类的字。我路过它们,它们看着我,笑着,像一群被永久定格的吉祥物。
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穿着私服的同龄人靠在墙边看手机,有一个女生坐在走廊尽头的矮凳上翻着参考书,嘴里念念有词。我找到那间教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安静得像一座肃穆的寺庙。有人低头做题,有人趴着补觉,没有人互相说话。
我找到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来。课桌上放着一沓还没拆封的教材,封面印着“2026年度共通测试对策”的字样,边角扎手。我把它们叠好推到桌子左上角,然后从包里拿出笔袋放在桌上。
窗外能看到河堤的方向。从三楼望出去,能远远看到那条细长的绿色带子和河面上反射的亮光,像一条被谁随意搁在地面上的锡纸。柳树的位置还能辨认出来,但已经小成了一个手指尖的大小。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翻开第一本教材。
八点整。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我呆呆地坐在那,像有了明确路标的探险家。我是在回忆,还是我真的平静了下来?
她的一切让我感受不到死亡。该说她乐观吗?还是她真的有对死亡的恶趣味。
我不会想办法知道她在哪个医院,继续创造联系,并不是我已经将她归为陌生人,相反她对我很重要。也许等一段时间她的家长会将她的手机给我,说佐仓真由美生前曾给我编辑过一个短信,那时候遗憾将倾泻而出。只是,我相信她也是这么觉得的。现在去找她,然后流着泪到最后告别,这样烂俗的剧情,不适合我们的结局。
但,无论如何,曾有个古怪的女孩走进我的夏天。我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