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将自己的衣服撕成几块布条,用牙齿和单手配合,对自己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包扎。血已经流了很多,布条很快被浸透,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用力勒紧,疼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后他捡起地上的剑,走到莉娜身前。
莉娜跪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亚瑟。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亚瑟银灰色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值得她去做。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亚瑟苍白的脸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杰里举起剑,剑尖指向莉娜的后心。只要轻轻一送,就能结束这一切。
莉娜没有动。她还是盯着亚瑟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仿佛身后那把剑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肉球蠕动的恶心声响。
然后,杰里收起了剑。金属摩擦剑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轻,被雨水洗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好好感谢一下你的救命恩人。他成功让我彻底没了继续杀人的念头了。"
他转身,拖着受伤的手臂,准备离开。红褐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像一团熄灭的火焰。
"等等……"
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给我回来,混蛋。"
莉娜缓缓举起手,掌心对准杰里的背影。灼热的火球在她手中凝聚,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火光在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跳动,却映不出任何温度。火焰的热量将周围的雨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杰里转过头去,看着依然双眼无神、却散发着骇人杀意的莉娜。他叹了口气,掏出剑,摆出防御的姿态:"真是个蠢货……竟然不好好珍惜别人对你的付出。他拼了命让你活,你却要在这里送死?"
就在双方都要动手之际——
"等等!"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哈洛曼国王和他的骑士们终于追了上来。老国王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淌,王冠歪在一边,显得颇为狼狈。他举起法杖,杖尖的魔晶石发出柔和的红光,制止了两位年轻人的继续伤害。
哈洛曼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女孩,想到了她竟然能使用无咏唱魔法——那可是连宫廷首席魔法师都做不到的事情,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天赋。如果能将她纳入麾下……
"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哈洛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慈爱,"你也是赤炎家族的女孩吧……"
他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在雨中仔细端详莉娜的面容。
红白相间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那倔强的下颌线,那紧抿的嘴唇……记忆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尘封的往事。哈洛曼终于认出来了——她不就是自己与宫中那位乐师生下的女孩吗?那个被他遗忘在宫廷角落里的、连姓氏都很少被提起的私生女。
"莉娜,"哈洛曼国王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虚伪的慈爱,像是在呼唤一只失散多年的宠物,"是我啊。你的父亲,哈洛曼。"
"父亲……"莉娜缓缓转过头,看着哈洛曼。她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亚瑟的手,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这时,哈尔斯和卡琳也跑了过来。卡琳看到他们一直在追的人竟然是莉娜,震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哈尔斯更震惊——他的未婚妻,此刻正跪在一个濒死的白银堡少年身边,浑身是血,眼神像是要吃人。
"莉娜?你怎么在这?"哈尔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拉她。
哈洛曼疑惑地看着哈尔斯:"你跟莉娜有关系?"
"当然有!"哈尔斯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打圆场,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父亲,这一定是个误会。你们肯定抓错人了。莉娜和我关系可好了,你说对吧,莉娜?"
莉娜没有搭理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亚瑟脸上,仿佛哈尔斯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连被他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好了别闹了,我们回去了。"哈尔斯说着就要去拉莉娜的手,试图把她从亚瑟身边拽开,动作粗暴而不耐烦。
莉娜猛地抬手,挡开了哈尔斯的手。动作不大,但力道大得让哈尔斯踉跄了一下,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杰里抱着受伤的手臂,看着眼前的场面。他觉得自己貌似错过了很多事情,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站在雨里,像一尊红色的雕像,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哈尔斯,请展现出你的贵族风范。"哈洛曼批评道,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啊……好的。"哈尔斯立马缩到了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一个被当众扇了耳光的孩子。
哈洛曼重新看向莉娜,朝她伸出手,雨水顺着他镶嵌宝石的戒指滑落,在火光中闪着贪婪的光:"回去吧,莉娜。我们当一切没有发生。你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以公主的身份,以圣女的名义——你将拥有你母亲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闭嘴。"
莉娜淡淡地说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把哈洛曼的话生生截断,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哈洛曼顿了一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戴上了一张破碎的面具。
"喂,莉娜,你不要得寸进尺。"哈尔斯忍不住又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父亲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闭嘴!!"
莉娜猛地转头,朝哈尔斯瞪了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灵魂之力暴走的前兆,像是有熔岩在瞳孔深处翻滚。哈尔斯被那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随后,莉娜重新看向亚瑟。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亚瑟冰冷的脸颊。他的皮肤已经失去了温度,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苍白得几乎透明。胸口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她膝盖上的裙摆。
"亚瑟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亚瑟?"哈尔斯并不认识这个人,他转头看向卡琳,卡琳也摇了摇头。
"呵呵,"莉娜突然轻笑起来,那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是啊,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亚瑟。你们全都是一群为了权力,为了力量,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可以随意定义别人生死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意过我们的死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但是——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亚瑟,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是同样的,你处理好你的事,我处理好我的事就行了'。你不需要过多考虑我的事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那是他们在小餐馆分别时,她说过的话。那时的她以为,只要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只要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就不会受伤。
"对不起。"亚瑟说。
"都说了不用说什么对不起。"莉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亚瑟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我准备退出了。抱歉——我害怕了。所以,我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莉娜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她自己都已经忘了那几秒钟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不过,她把手伸过桌子,掌心朝上,手指张开:"那下次再见。"
亚瑟看着眼前这只手。他犹豫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现在两人的手没有分开而是紧紧握在一起,但是那个说着"我害怕了"的亚瑟为了她,没有退缩,迎着剑刃冲了上去。
明明自己的身边都是一些不在乎自己死活的人——哈尔斯、卡琳、那些贵族、那些只把她当作工具的权谋者。为什么在自己的世界里,偏偏又出现一个只会在乎别人死活的人呢?
明明让你不需要过多考虑我的事情了,为什么这次却毫不犹豫地为了我接下这一剑呢?
莉娜静静地看着亚瑟,现在的她连话都不想说了,也不想做什么过多的事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张苍白的、再也不会对她露出笨拙笑容的脸。
其他人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骑士们面面相觑,雨水顺着他们的铠甲往下淌。哈洛曼收回了手,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打翻了一盘棋。杰里垂下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慢慢的,慢慢的,外面的一切仿佛与莉娜失去了联系。
随后——
"你的能力是拼接灵魂。"
阿洛克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清晰得可怕。
在莉娜的回忆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十岁那年,阿洛克蹲在废弃钟楼的阴影里,背对着太阳,强光让莉娜无法看清阿洛克的脸,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坠落的星辰。那句话,她记忆犹新:
"你的灵魂之力,是拼接灵魂。你可以把破碎的东西……重新连在一起。"
随后,莉娜的脑海中又回响起了艾恩说过的话:
"生物死后,灵魂消散的速度其实很慢,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光点……它们还在,只是慢慢变暗,慢慢飘散,像灰尘一样。"
莉娜知道,这一切肯定是有关联的。
阿洛克在那个时候告诉了她能力的真名。艾恩在那个时候告诉她,人死后灵魂不会立即消失。而此刻,亚瑟的灵魂——那些她肉眼可见的、正在缓缓从身体里飘散出来的金色光点——还萦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像是一群迷途的萤火虫,在雨夜里微弱地闪烁。
还来得及。
莉娜将两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朝下,轻轻放在亚瑟的额头上。就像施展魔法时那样,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她"看"到了。
那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亚瑟的灵魂像一幅被撕裂的拼图,碎片散落在黑暗中,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细小的光尘。有些碎片已经飘得很远,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伸出手——不是肉体的手,而是灵魂的手——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拾起,对接,拼接。
你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完吗?
你不是还要去找阿洛克吗?
巨大的光芒瞬间从莉娜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元素魔法的火光,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灵魂之光。金色的纹路从她的掌心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爬上她的手臂,肩膀,脖颈,最后覆盖全身。那些纹路耀眼而又璀璨,像是用熔化的黄金在她皮肤上流淌,又像是夜空中突然降下的星河,在雨夜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开玩笑的吧……"哈洛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手中的法杖差点脱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这是……灵魂之力?!纯粹的、未经媒介的灵魂之力!这怎么可能……这种级别的灵魂之力,至少是王级……不,帝级……"
莉娜的全身布满金色纹路,在雨夜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红白相间的发丝在金光中飞舞,像是一面燃烧的旗帜。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里像是藏着两轮微型的太阳。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个黑色的肉球,"轰"地一声落到了两人身边。黏液四溅,腐蚀性的液体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卡琳尖叫到,躲到了骑士身后,脸色惨白。
"快上!一定不要让这个可疑的肉球打断莉娜!"哈洛曼大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赤炎家族的骑士们立马冲上前,刀剑出鞘,铠甲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但似乎一切都有点晚了——肉球表面裂开无数张细小的嘴,喷涌出大量的酸性粘液,像一张网一样朝莉娜和亚瑟笼罩而去,遮天蔽日。
粘液即将将两人吞噬。
就在这时,肉球突然停了下来。
那些喷涌到一半的粘液凝固在半空中,像是一幅被定格的恐怖画卷。肉球表面的触须停止了蠕动,发出一种类似困惑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不动了?"哈洛曼不可思议地看着,嘴巴微张。
山林外,笛沙斯特正站在一棵大树顶端,血红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道冲天的金光。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怎么不动了?我明明命令它去吞噬那个光元素的……"
"这还用想吗?"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阿洛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灰蓝色的长袍破破烂烂,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莉娅——或者说看着控制这具身体的笛沙斯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以为你们暗影族都很聪明呢。看来十万年的沉睡,让你的脑子也生锈了,笛沙斯特。"
莉娅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全身的黑色雾气开始翻涌,像是一条条准备扑杀的蛇:"你什么意思?"
"我时常就在想,"阿洛克靠在树干上,像是在闲聊家常,"为什么莉娅这个异类,就是没有展现出她的灵魂能力呢?她是纳普斯和艾瑟琳的女儿,血统纯正,却是在十岁的时候都没有明显表现出灵魂之力。她的兄弟姐妹们,克莱尔能窥视灵魂状态,艾琳娜能感知情绪波动,唯独她——什么都没有,像个普通人。"
阿洛克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那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但是,我发现,艾琳娜竟然能够跟莉娅进行直接的交流,而且不需要灵魂印记。真是令人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我这么多年的观察后,我得出一个概念——那就是莉娅的能力,大概是她的灵魂天生就留有一个空位。一个……永远开着门的房间。然后艾琳娜可以通过直接接触传递信息,进入那个房间,与她对话。"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莉娅脖子上的金色纹路上,那纹路正在与阿洛克手背上的纹路共鸣,发出同样的光:"后来有一天夜里,我也去试了一下。我竟然能够看到她梦里的内容,甚至能在她梦里种下暗示。我的猜测没有错——于是我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我的灵魂印记,然后进行了漫长的等待。"
"你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呢?"莉娅不耐烦地说到,随后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脑髓。她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血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物质,能比灵魂更快地占据那个空位——那就是暗影因子。"阿洛克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你进入她的身体时,一定很得意吧?以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宿主,一个没有被灵魂之力污染的空房间。但你绝对想不到,这段关系接近共生。因为现在暗影因子和宿主的灵魂都已饱满充盈,暗影因子不会再继续侵蚀宿主的灵魂。所以只要宿主还有意识,你就无法对这个身体占据主导位置。"
"你……!"莉娅——笛沙斯特——怒吼道,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你是光明族的后裔吗?!为什么这么清楚暗影族的事!"
阿洛克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她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我如果是光明族的后裔,就不会那么大费周章地让你显现于世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是我帮助你暂时能够占据身体的主导地位。但是现在,请你继续睡一会儿吧。我以后会再教你出来的,唯一的暗影族变种者,笛沙斯特。"
阿洛克手背上的金纹突然闪亮,同时,莉娅脖子上的金纹也同步闪亮。两道光芒在黑暗中交织,像是一对共鸣的琴弦,发出嗡嗡的震鸣。
"不——!"
莉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血红色迅速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抽离,像是一条条被拽出巢穴的蛇,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身旁的黑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阿洛克接住倒下的莉娅,将她轻轻放在树根旁。她正要转身离开,突然——
"应吾之共鸣……躁动吧,火焰!"
一道炽热的火球从树林中射出,直取阿洛克的后心!那火球的威力达到圣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阿洛克反应极快,她一把拎起倒在地上的莉娅,将她小小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这一招很有效——那发火球在即将命中莉娅的瞬间猛地偏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在了阿洛克身后的树干上,将整棵大树炸成了燃烧的碎片。火星四溅,照亮了半边天空。
"别来无恙啊,艾瑟琳。"阿洛克抱着莉娅,转身看向火球射来的方向,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我可是救了你的宝贝女儿呢。"
艾瑟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魔法杖还冒着青烟,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还有深深的疲惫。她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便往回跑,结果真的碰到了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这个曾经是她最敬重的大嫂、如今却站在家族对立面的女人。
"阿洛克,我不明白。"艾瑟琳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阿洛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应该才是这代家主最适合的继承者。聪明,勇敢,所有人都爱戴你……"艾瑟琳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副……邪恶的模样?"
"邪恶?"阿洛克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莉娅,又抬头看向艾瑟琳,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被世界辜负的疲惫,"别误会,艾瑟琳。我一直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真正邪恶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艾瑟琳,点了点远方山林中的火光,点了点这个被雨水浸透的、腐烂的世界:
"——是一直对你有所隐瞒的纳普斯。是想要暴力镇压一切的神殿。是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世界。而我……只不过是想把真相撕开给你们看而已。"
"我还是不能明白,你在说什么……"艾瑟琳握紧了法杖,指节发白,魔晶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闪烁不定。
"你不用明白。"阿洛克将莉娅轻轻抛向艾瑟琳。艾瑟琳慌忙接住,将女儿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和冰凉的体温。
"因为很快,"阿洛克转身,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声音飘回来,像是一句诅咒,"世界上就会消失一批像你这样无知天真的人了。好好享受最后的平静吧,艾瑟琳。也好好想想……纳普斯到底瞒了你多少事。"
艾瑟琳想要追上去,但怀里抱着莉娅,不好施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洛克那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雨夜的密林深处,像一滴墨融入了黑色的海,再也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