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城堡面前的大树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青绿、深碧、金黄、雪白,三个轮回,三个春夏秋冬。
而今天,原本平静的赤炎家城堡变得有些热闹。不是节日,不是祭典,而是一种更加肃穆、更加令人屏息的喧嚣——赤炎圣女第一次公开露面,第一次向世人展示她的神迹。
早晨时分,杰里依然躺在床上,把自己卷成一个茧。城堡外的喧嚣——脚步声、马蹄声、人群的窃窃私语——貌似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他睡得死沉,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被他用枕头挡住。
但很快,一个不速之客就闯进了杰里的房间。
"喂,我说老哥,你也该起床了吧?现在都几点了,只有你还在床上睡!"
杰里的妹妹莎拉环抱着双手,站在杰里的床前,红褐色的短发因为激动而翘着,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杰里翻了个身,将被子盖住头,发出闷闷的、像熊一样的哼声。
"竟敢无视我!"莎拉青筋暴起,言语中充满了愤怒,"看来连我这个妹妹都叫不动你了是吧!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莎拉爬到床上,抓着杰里的被子边缘,用力一掀——
"呼啦!"
被子直接被掀飞了,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你在干嘛,莎拉……"杰里慵懒地躺在床上蠕动着,像一条被翻过来的蚯蚓,显然还不想起床,"就不能让你可怜的哥哥多睡一会儿吗?昨天夜里才巡完逻……"
"老哥,你就不能有点自觉吗?"莎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你现在是赤炎圣女的专属骑士!今天可是圣女第一次的魔法表演,你也要赶紧起床去圣女身边,为她服务!保护她!这是你的职责!"
"圣女……"杰里嘴里喃喃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那个笨女人只知道使唤人……我不去。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刮风下雨那一套吗……"
他说着,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床单,想扯起来盖在身上。
莎拉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哥哥,深吸一口气,抬起了脚。
"都说了——赶紧给我起来!"
莎拉临门一脚,像是踢足球一样,精准地踹在杰里的腰侧,将他踢飞到床下。
"咳啊——!"杰里嘴里倒出一口白沫,后背撞在地板上,疼得他蜷缩成一团。
"还有,"莎拉从床上跳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杰里身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不许对圣女大人出言不逊!"
"噗啊——!"杰里感觉自己要被压死了,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挤了出来,"我……我知道了……我起来……快下去……要断气了……"
随后莎拉走出房间,关上门,在门外叉着腰喊道:"我就在门口守着,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赶紧换好衣服!要是再磨蹭,我就把你的剑全部熔了!"
杰里缓缓爬起来,扶着腰,现在他困意全无,只求莎拉能够放过他这条小命。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
他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深红色的骑士制服。制服上绣着赤炎家族的火焰纹章,肩甲处则多了一道银白色的纹路——那是圣女亲卫的标志。
专属骑士……
杰里苦笑。
很快,杰里换好了衣服。因为今天圣女的表演是在户外进行的,到时候赤炎家的老人们、米利亚的一些商贩、贵族,以及……某些不速之客,也会来看。
莎拉和杰里并排在城堡里走着。杰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已经聚集起了很多人,他们挤在广场边缘,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圣女的真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期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真是好期待啊!"莎拉的眼里放着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终于可以看到圣女大人的容貌了!以前只能看到她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袍、戴着兜帽的样子,神秘死了……总感觉心脏跳得都停不下来。"
杰里看着眼前的莎拉,问:"你该不会是圣女的铁杆粉丝吧?"
莎拉一脸不满地看着杰里,扬起下巴:"是啊,怎么了?不行吗?"
杰里把脸别到一边去,小声嘀咕道:"那个笨蛋女人还有自己的粉丝啊……"
"你说什么!"莎拉耳朵尖,一把揪住杰里的耳朵。
"没什么!没什么!"杰里连忙摆手,随后正色道,"那个圣女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你迷惑了?她给你下蛊了?"
莎拉松开手,一脸憧憬地说:"老哥,你整天待在房间里肯定不知道啊。圣女大人每周都会在米利亚城市的中心区域造福百姓。听说被她摸过的人,不管得了什么病都会好起来。有个老婆婆瞎了十年的眼睛,圣女大人只是把手放在她眼皮上,第二天就能看见东西了!而且听一些经常跟在她身边的女仆说,圣女大人还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子。听他们说,圣女大人今年才十七岁哦!才十七岁就能干这么多事,很难不喜欢她啊!"
她崇拜地将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星星。
"而且,我听说圣女大人已经掌握了王级法术了。"莎拉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要知道,法术有六个等级——入门级、初级、圣级、王级、帝级、神级。整个人族能够使用王级法术的人不超过五十个,更别提人家现在才十七岁。这是什么概念?克莱尔·白银堡那个剑痴,现在也不过才摸到圣级剑术的门槛。而圣女大人,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王级魔法师了!"
这时,莎拉又一脸不满地看着杰里:"你为什么总是对圣女大人有这么多偏见呢?你又没见过圣女大人真正的样子。"
杰里听后只是一阵苦笑。
他知道,圣女自从回到赤炎家后就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脸和身份。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连他这个"专属骑士"都很少能见到她不戴兜帽的样子。但杰里见过圣女还不是圣女的时候。他见过她在泥水里抱着濒死的少年哭泣,见过她眼中那种绝望的、燃烧的怒火。
这种事还是不要跟妹妹说吧。可能会让她嫉妒,也可能会……让她害怕。
这时,迎面走来三个人。莎拉立刻收敛表情,上去恭敬地行礼:"早上好,薇拉乐师长!"
杰里也简单行了个礼,右手按在左胸。
眼前这个叫薇拉的女人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裙,红褐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镶嵌紫水晶的发簪。她是宫廷乐师长,听说以前只是个在宫廷里弹琴的乐师,女儿被认定为圣女后,她一跃成为乐师长,管理整个宫廷乐团。她身旁站着的两位是她的仆人,帮她提着琴盒和乐谱。
"早上好,莎拉,杰里。"薇拉微笑着简单行了个回礼,目光在杰里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圣女大人就拜托你了。"
"是。"杰里低头。
薇拉随后就离开了,裙摆在地毯上沙沙作响。杰里知道,她估计是要去外面指挥乐团开始演奏音乐了——圣女的登场,需要最庄严的配乐。
随后,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杰里认了出来,是卡琳。
"卡琳姐,你也来了!"莎拉上去热情地抱了抱卡琳。
卡琳也抱了抱莎拉,红褐色的短发蹭在莎拉脸颊上:"毕竟是圣女大人第一次的魔法表演嘛,自己也想早点来看一看,占个好位置。"
说到这,卡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愧,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杰里知道,三年前回到城堡后,卡琳找他说过一些以前他不知道的事情。她说她当年语言霸凌莉娜,都是因为跟风哈尔斯。她说她没有办法,在那种环境下,只能一直帮着哈尔斯说话,否则被孤立的就是她自己。但实际上她也不想这么做。
杰里知道卡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但她并不坏。莎拉能跟她成为这么好的朋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后来卡琳就再也没有跟哈尔斯混在一起了。她告诉杰里,她想赎罪。
不过真的是因为她心存善意想要赎罪了呢?还是只是因为她害怕莉娜崛起后压迫她呢?杰里并不清楚。只是现在看来,卡琳比以前收敛很多了,走路不再昂着下巴,说话也不再带刺。
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变了,赤炎家族也变了。
很快,杰里看到几个全身白袍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些白袍一尘不染,胸口绣着金色的十字架,在城堡深色的石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卡琳、莎拉、杰里都赶紧低头行礼。
那些白袍都是神殿的人。
原本米利亚里面是没有神殿的。但两年前,神殿以"调查整顿灵魂研究现象"以及"传递教义,为更多孩子提供学习机会"为由,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米利亚。他们开设了教堂、学校和救济院,很快就在平民中积累了大量声望。现在城堡里也会时不时地出现神殿的人前来"访问"——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监视。
"神殿的人又来了呢。"莎拉小声嘀咕,等白袍人走远了才直起腰。
"这也没办法啊,"卡琳压低声音,"毕竟神殿宣扬的思想也被大众广泛认可,群众们也一致拥护神殿。而且神殿的人也一直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包括杰里在内的大部分皇室家族的人都知道神殿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们的目标不是赤炎,而是白银堡。因为白银堡长期与赤炎保持着友好关系,所以神殿想要在赤炎家族这边找到一些关于白银堡是否在研究灵魂的线索,同时想要让赤炎加入神殿的势力。哈洛曼国王一直都拒绝谈到此事,现在的关系非常紧张。
而且神殿的人也一直怀疑圣女是否与灵魂研究相关。毕竟那些"治愈"的神迹,那些不通过咏唱就能施展的魔法,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元素魔法。
圣女在这个时候出面,估计就是哈洛曼国王为了打消神殿的念头而做出的决定吧。继续藏着只会让事情变得越发难以处理。反正只要不当着大家的面使用灵魂之力就行。
很快,他们终于走到了城堡大门处。外面此时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像是蚂蚁群聚在蜜糖周围。
"圣女在哪呢!"莎拉踮起脚尖向远处望去,但前面的人墙太高,她什么也看不到。
"咚咚咚——"
他们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支仪仗队的——铠甲碰撞,步伐整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
三人向身后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色长袍、戴着兜帽的人从他们身后走过。袍子的边缘绣着金线,在晨光中闪烁。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缕红白相间的发丝从帽檐下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杰里作为专属骑士,看到圣女出来了,赶紧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挺直腰板,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圣女大人!"莎拉开始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这边。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像是红海被劈开。
圣女慢慢地走着,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经过卡琳这边的时候,她稍微停了一下,头也往卡琳这边偏了一点。
卡琳虽然看不见圣女的脸,但她识相地半跪下来,右手按在左胸,低着头,嘴里说着:"愿圣女宽恕吾之罪孽。"
圣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着。
经过喧嚣的人群,走到广场中央一处被提前清空的白石圆台上。围观的人也识相地远离了她,毕竟王级魔法的威力可不小,站得太近可能会被余波撕碎。
哈洛曼站在人群中最醒目的位置,一身赤红色的王袍,头戴火焰王冠。他听到周围的人都低语着:"为什么圣女大人还不摘下兜帽?""她长什么样?""听说美得像女神一样……"
哈洛曼的身旁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腰间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通体漆黑的长剑。他的脸上有一道长而深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皮肤黝黑,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他是七大执行官之一,负责人族地区传教,拥有着"剑神"称号的莱尔曼。
"为什么圣女大人还不摘下自己的兜帽呢?"莱尔曼凑到哈洛曼国王的耳边,轻声说到。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让哈洛曼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急,"哈洛曼淡淡说到,目光直视前方,"马上就能看到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这时,远处的圣女缓缓地摘掉了她的兜帽。
风恰好在这一刻吹起。
露出了她白皙的脸,像是上好的瓷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双眼炯炯有神,深邃得像两口藏着星辰的井。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如同燃烧的火焰,发间还嵌着几缕银白,像是火中淬炼出的月光。
她自信地望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种温和的、却不容侵犯的微笑。
人群中先是死寂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叹。
"我就说吧,圣女大人绝对是个美人!"莎拉在人群中的嗓门最大,脸涨得通红。
莱尔曼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没有在圣女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黑剑,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
莉娜举起法杖。那是一柄赤红色的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燃烧般的水晶。杰里慢慢退后,退到圆台边缘,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应吾之共鸣——"
莉娜开口了,声音清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诵念。
"从容伟大的水之神灵,强大温柔的风之神灵啊!"
话音刚落,天空异变。
原本晴朗的、湛蓝的天空,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了帷幕,从四面八方聚集起大量乌云。那些乌云翻滚着、挤压着,在几秒钟内就遮蔽了整个米利亚城的上空。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像是黄昏提前降临。猛烈的风呼啸而起,吹得人群的衣袍猎猎作响,让人不得不站稳脚跟,有些人甚至被吹得连连后退。
"实现吾之祈愿——"
莉娜的法杖顶端,那颗赤红色的水晶开始发光,像是心脏一样搏动。
"让凶暴降临世间,向芸芸众生展示汝之威严!以烈风吹散余热,以大雨淹没大地!暴雨啊,烈风啊!肆意暴掠吧!"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瞬间,天上下起了暴雨。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像是有人把整片海洋倾倒了下来,雨点大如铜钱,砸在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疾风将人群吹散,像是扫落叶一样,把前排的几个瘦弱市民直接掀翻在地。骑士们赶紧挡在哈洛曼国王前面,破开大风,组成人墙。
莱尔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狂风掀起他的灰袍,雨水打在他的刀疤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喃喃道:"……真是惊人的魔力量。这就是……王级吗?"
莎拉抱着旁边的柱子,嘴里低吟着:"这就是王级魔法吗!太厉害了……"
但很快,莉娜将法杖往地上一顿。
"散。"
只是一个字。
天空中的乌云像是被一只巨手瞬间抹去,露出了后面湛蓝的天幕。阳光倾泻而下,在雨后的空气中折射出彩虹。风停了,雨住了,只剩下满地的水洼和湿漉漉的人群。
人们慢慢站稳脚跟,望着远处直直站着的莉娜。她站在阳光和彩虹之下,红袍被风吹动,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人们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脸上混合着敬畏、恐惧和狂热的崇拜。
"啪啪啪——"
一个掌声缓缓响起。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剑神"莱尔曼。他面无表情地鼓着掌,那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其他人也跟着慢慢响起了掌声,很快,这份不知所措的掌声变成了欢呼,变成了呐喊,变成了对神迹的朝拜。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人们欢送着莉娜离开场地。她重新戴上兜帽,在骑士的护卫下走回城堡,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是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莎拉被围观的人群挡住了去路,她本来想凑近点多看几眼的,但是看着人肉堆起的墙壁,只能摇头朝外走去。
这时,城堡外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拐杖,脸上布满皱纹,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站在人群边缘,不往前挤,也不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人招了招手,让莎拉过去。
莎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礼貌地问道:"怎么了老人家?圣女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老人家没有说话。他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磨损,颜色发黄。他把信递给莎拉,用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说:"这里有圣女大人的信。"
莎拉接过信后,老人就不紧不慢地走开了,消失在人群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莎拉看着手里的信,疑惑地皱起眉头。信封已经变得有些破了,同时皱皱的,并没有保存得特别好。材质摸上去也不像是新的,感觉被带着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上面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皮革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给圣女?
莎拉有些疑惑。圣女不是今天才刚露面吗?怎么会有外面的信寄来呢?难道圣女在外面有熟人吗?但是如果是熟人的话,现在圣女大人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让一个看起来傻愣愣的老头来送信呢?如果这封信真的很重要的话,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小女孩接手。
莎拉看着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致赤炎圣女"。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交给圣女大人看一眼吧。而且这样的话,她也有理由直接接触圣女大人了!
想到这,莎拉开始心跳加速。
她找到了杰里,跟杰里说自己要送信给圣女。
杰里看着信封,看到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随后坏笑着说:"什么信?让我先看看。"
"别人的信不要随便看啊!"莎拉给了杰里肚子一拳。
"噗……"杰里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无奈地看着妹妹跑开的背影。
他当然知道那封信可能是谁寄来的。这三年来,莉娜虽然从未提起过那个名字,但杰里知道,她一直在等。
他只能亲自带着莎拉来到了莉娜的房间。城堡最高层,最深处,那扇雕刻着火焰纹章的橡木门前。
杰里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莉娜,是我,杰里。我妹妹要给你送信。"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莎拉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房间。此时莉娜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对着镜子摘下发间的银饰。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金色的方块。
两人进来后,莉娜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两人。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厚重的红袍,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居家裙,红白相间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莎拉连忙说到:"拜见圣女大人,我叫莎拉!"
"叫我莉娜就行了,莎拉妹妹。"
莎拉愣了一下,随后又弯腰说到:"好的,莉娜大人。"
莉娜无奈地看着莎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不用加上‘大人’这两个字。能够叫我姐姐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莎拉这时眼睛亮了,像是被点亮的灯笼:"真的可以叫姐姐吗!"
莉娜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
"等等,莎拉,"杰里靠在门框上,一脸受伤,"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哥哥的放在眼里?"
莎拉斜眼不爽地看了看杰里。杰里知道,莎拉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说:"哪能一样吗?人家可是圣女!"
"算了,我先出去了。"杰里摆摆手,转身出门。他也知道,莉娜选自己当骑士,其实就是为了有足够的理由使唤他,让他为三年前的事情赎罪。
杰里靠着走廊的墙壁,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没让我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每天跟着她,看着她对着窗外发呆,看着她读那些从各地收集来的、关于灵魂研究的书籍,看着她在深夜里独自练习那些危险的金色纹路。
他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莉娜和莎拉。
"莉娜姐姐,"莎拉双手捧着那封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是来给你送信的。是门外一个奇怪的老爷爷送来的,让我转交给你。"
莉娜接过信。刚想打开看,随后注意到莎拉正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好奇。
莉娜将手伸过去,轻轻地摸了一下莎拉的头。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莎拉震惊地看着莉娜,自己竟然被圣女大人摸了!被圣女大人摸头了!
"谢谢圣女大人!"莎拉心满意足地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飘。今天她决定不洗头了,要把这份祝福留得久一点。
莉娜看着出去的莎拉,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说了不用叫我圣女大人的……听起来真奇怪……"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莉娜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信封很旧,边角磨损,纸张泛黄,上面还沾着一点像是雪水融化后又干涸的痕迹。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显然是在某个简陋的旅店里临时找来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墨水也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晕染。
但那个笔迹,她认得。
莉娜的目光落在信纸的开头——
给圣女大人。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