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齐一安放下手机,表情凝重。
“刚接了个电话。一个自称‘雪姐’的人,说是你朋友,你妈让她来的。她问我要地址。”
正在沙发上盘尾巴玩的龙,动作猛地一僵。
“……完了。”
“这雪姐,什么来头?”
“我群友。”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绝望,“我们那个群的。魔法少女群的。”
“魔法少女群?”
“群名是‘魔法少女们的莹夜の茵绘魔仙堡’。”龙面无表情,“别笑。我知道很长,群主喝多了起的。”
“……”齐一安沉默三秒,“那这位雪姐,在群里是什么担当?”
“抽象担当。猎奇区推广大使。本群首席乐子人。”
“说人话。”
“就是——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会觉得她是那种‘请叫我女王大人’的高冷御姐。”
“然后呢?”
“然后十句话之内,她会问你‘你看过蟑螂跳舞吗’。”
齐一安:“……”
齐一安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龙,真诚道:“要不,咱们跑吧。”
“跑个屁。”龙叹了口气,“她是我朋友。而且——我妈找的她,说明我妈是真急到找外援了。”
“所以?”
“所以让她来。”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有办法对付她。”
“什么办法?”
“群里的黑历史,我有一整本。”
——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齐一安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约莫一米七往上,黑长直,眉眼冷冽,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站姿笔挺,表情淡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齐一安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你好,请问齐一安在吗?”女人的声音清冷,像冬天早晨的玻璃窗。
“我、我就是。”
“我是龙的朋友。”她微微颔首,“他母亲托我来看看他。打扰了。”
——现实里,居然真的有御姐这种生物。
齐一安的二次元之魂,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请、请进。”
女人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步伐优雅,落座时还顺手理了理风衣下摆,全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齐一安端来一杯水:“那个,雪姐,龙他……”
“不用紧张。”雪姐接过水,语气淡然,“龙的情况,阿姨都跟我说了。他人呢?”
“他在……”
“我在。”龙的脑袋从沙发后面探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雪姐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缓缓转头。
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穿着宽松睡衣、顶着龙角、甩着尾巴、一米五的白毛少女。
啪。
水杯摔在了地上。
“……”
“……”
“你……”雪姐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谁啊?”
“我,黑猫。”少女面无表情,“你唯一的亲儿子——不是,你唯一的亲兄弟——操,你唯一的亲群友。”
雪姐死死盯着他,三秒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他:
“你……”
“我。”
“你他妈……”
“我他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姐的笑声,石破天惊。
她笑得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笑得拍大腿,笑得眼泪狂飙,黑色风衣皱成一团也毫不在意:
“卧槽哈哈哈哈哈!黑猫!黑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哈哈哈哈!你昨天还在群里装高冷装逼,今天——哈哈哈哈哈——”
“你才是装高冷!”龙大怒,“你刚进门那副死样子,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哎呀,见陌生人嘛~”雪姐从地上爬起来,一抹眼泪,整张脸都写满了“乐子”二字,“形象还是要的。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齐一安在旁边,表情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呆滞,最终定格在某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平静。
“你管刚才那叫……”他喃喃道,“装出来的?”
“嗯哼~”雪姐冲他眨了眨眼,“不然呢?本御姐的人设,可是精心维护了好几年的。”
“几年的人设,说崩就崩?”
“谁让黑猫变成了这样呢。”雪姐摸出手机,咔嚓就是一张,“这种乐子,值得我人设碎裂。”
龙暴起:“你他妈把照片删了!”
“不删~”
“雪姐,我警告你,我群里的黑历史——”
“哦?”雪姐歪头,笑靥如花,“你发我的那些‘深夜情感电台’语音,我也都存着呢。谁怕谁?”
龙:“……”
齐一安小声问龙:“‘深夜情感电台’是啥?”
龙:“……别问。”
雪姐:“就是黑猫半夜喝多了在群里发语音,哭着说‘为什么我长得这么帅却还是母单’——”
“雪姐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齐一安小声问龙:“她怎么叫你黑猫?”
“群昵称。”龙面无表情,“当年注册那天,我家黑猫挠了我一爪子,权当纪念。”
齐一安看了看他的白毛、龙角与尾巴:“……你哪里像猫?”
“哪里都不像,所以才是好昵称。”雪姐抢答,笑得直拍沙发,“现在更不像了——黑猫变龙娘,哈哈哈哈!”
“雪姐你闭嘴!!”
——
笑闹过后,三个人(两个半人半龙)总算坐定。
雪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点形象都不剩,听完了来龙去脉,眼睛越来越亮。
“所以你是被大运创了,创成了龙娘,还被绑着扔到了这儿,中间全失忆?”
“对。”
“睡衣还是别人给你换的?”
“……对。”
“哦豁。”雪姐摸着下巴,“这是哪个神仙干的好事,太会了。”
“会你个头。”龙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回不去家,没身份证没手机,我妈那边还——”
“说到阿姨。”雪姐一拍大腿,掏出手机,“来,先办正事。”
她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
“喂,雪儿啊?到地方了吗?”电话那头,龙妈的声音带着焦急。
雪姐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清冷模式:
“阿姨,我到了。见到龙了,人没事,活蹦乱跳的。”
“真的?!让他接电话!”
“……”雪姐看了眼疯狂摆手摇头的龙,面不改色,“阿姨,他这几天嗓子发炎,说话费劲。医生让他少出声。他说等嗓子好了,亲自给您回电话。”
“嗓子怎么了?严重吗?看医生了没有?”
“看了,就是最近流感闹的。您放心。”
“那……昨天打电话那个小姑娘是谁?”
“那个啊。”雪姐语气自然得像在播报天气,“他同学的妹妹,闹着玩呢。小孩不懂事。”
“哦……”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雪儿,你真见到他了?阿姨信你,你可别骗阿姨。”
“我要是骗您,您下次见我就把我扫地出门。”
“行!那让他好好养病。雪儿,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阿姨再见。”
电话挂断。
雪姐把手机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沙发:
“啊啊啊啊装死我了。阿姨的第六感真吓人。”
“……谢了,雪姐。”龙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别肉麻。”雪姐摆摆手,忽然又支起身子,竖起两根手指,“但是,两天。两天后你嗓子要是还‘发炎’,你就自己回家,用你现在的甜妹声线,喊你妈一声‘妈’试试。”
“……”
“怎么样,”雪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现在有变回猛男的紧迫感了吗?”
“有了。”龙咬牙切齿,“非常有了。”
——
接下来是物资问题。
“你这身睡衣穿了几天了?”雪姐上下打量龙。
“两……天?”
“尺码不对,款式也不对。行了,衣服我去买。”雪姐掏出手机记备忘录,“内衣、外套、裤子、鞋……哦对,还有龙尾怎么穿裤子的问题——”
“不用你管!!”
“害羞什么。你现在除了某些地方,也没多大。”雪姐瞥了眼他的胸口,话锋一转,“——不过那某些地方倒是挺大的。”
“雪姐!!”
“哈哈哈哈哈!”
齐一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退出战场。
被雪姐一把拉住:
“小齐,别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雪姐点开手机,献宝似的递过来:
“昨晚刷到的,绝了——《一只蟑螂也有自己的偶像练习生》!”
齐一安看了眼屏幕,表情逐渐扭曲。
“……这什么玩意?”
“是不是很绝?”雪姐两眼放光,“你再看看这个——《小伙把全村土狗都催眠了》!”
“我不看。”
“就看一眼!”
“不看!”
“黑猫当初也说不看,现在他是我猎奇区的第一粉丝。”
“你放屁!”龙怒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我发视频,你都是第一个回复‘笑死’的?”
“那是因为我——”
“因为你是我的头号粉丝~”
“雪姐你给我闭嘴!!”
——
最后,雪姐是被辅导员的查课电话薅走的。
“喂。”她接起电话,声线瞬间切回御姐模式,“……查课?……你就说我在医院陪床。……对,陪床。挂了。”
电话一挂,她整个人原形毕露,手忙脚乱地抓包穿鞋:
“完了完了,导员亲自点名!我先撤了!”
她风风火火冲到门口,又猛地刹住,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风衣。转过身时,已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御姐面孔:
“那么,作战愉快。两天后再来验收。黑猫,加油哦~争取变回那个‘长得这么帅却还是母单’的你。”
“滚!!!”
门,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反派般的狂笑声,渐渐远去。
齐一安凑到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雪姐正低头看手机,把刚拍的照片一张张发进群,笑得肩膀直抖,像个大反派。
下一秒,邻居阿姨路过。
雪姐瞬间收笑,脊背挺直,高冷颔首:“……中午好。”
阿姨被她的气场震得一愣:“中、中午好。”
齐一安默默收回视线,看向龙:
“她不是赶着去上课吗,怎么还有空发照片……”
“发乐子的优先级,永远最高。”龙抱着尾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平静,“她脑子里的照片,删不掉。”
“……”
“而且,”龙顿了顿,望向窗外,“让群里知道,也许……不全是坏事。”
窗外的阳光正好。
破旧居民街,鸡飞狗跳的一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