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齐一安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
是连绵不绝、像装了马达的震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QQ 消息 99+。
置顶群聊：魔法少女们的莹夜の茵绘魔仙堡。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蒂蒂：兄弟们
蒂蒂：谁还没睡
蒂蒂：来打洲
蒂蒂：（三角洲）
狐狸：凌晨四点打洲，你是人？
蒂蒂：下班晚
蒂蒂：睡不着
蒂蒂：新皮肤
蒂蒂：好看
狐狸：懂了，社畜的夜晚，主打一个不想睡
猫：[美团袋鼠打哈欠.jpg]
狐狸：猫，这么晚不睡，在看什么好东西
猫：[美团袋鼠捂眼睛.jpg]
狐狸：哦～～懂了懂了，不用解释
猫：？？？
猫：你懂什么了！！！
（早上七点。）
狐狸：早起打卡！距离面基摸尾巴，倒计时进入个位数！
狐狸：兄弟们，我连夜做了个表格，面基当天摸尾巴要排队，接龙格式：昵称＋排队时长
小蓝：……
小蓝：你认真的吗
狐狸：群主大人也要摸吗？给您排第一位！毕竟您是群主，群主优先！
小蓝：我不摸。
狐狸：也是，群主大人见过的世面多（手动狗头）
小蓝：？
小蓝：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蓝：……
猫：[美团袋鼠偷笑.jpg]
刻灵不灵了：什么什么？摸尾巴还要排队？
刻灵不灵了：那本小姐不排了，本小姐有终身免排权～
刻灵不灵了：毕竟昨天已经摸过了，还是第一个哦～
狐狸：？？？
狐狸：小刻你别得意！面基那天我第一个把你揉秃！
刻灵不灵了：来呀～看谁先被黑猫姐一尾巴抽飞～
小雪：行了行了，黑猫还没醒呢，你们对着空气排队
狐狸：那正好！黑猫姐不在，我们聊点她不知道的
小雪：比如？
狐狸：比如面基那天，要不要给黑猫姐带见面礼
猫：[美团袋鼠举手.jpg]
猫：我送美团袋鼠玩偶！等身大的那种！
蒂蒂：等身大的
蒂蒂：多少钱
蒂蒂：我看看
蒂蒂：工资卡
小雪：蒂蒂，“工资卡”三个字一发出来，你的社畜味已经溢出来了
蒂蒂：别骂了
蒂蒂：在哭了
（出租屋这边，龙抱着齐一安的旧手机，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只狐狸，”龙说，“我现在就踢了她。”
“她群昵称带‘狐狸’两个字，你踢了她，全群都会说你恶龙。”齐一安说。
“……”龙想了想，“那踢群主。”
“群主干什么了？”
“群主不作为。”
（他最后谁也没踢。）
（门被拍响。）
“杂鱼哥——！开门！”
刻灵的声音穿透门板：“我来看看，昨天在群里丢人丢到全群的黑猫哥，今天还活着吗——！”
龙：“告诉她我不在。”
齐一安：“她看着你回的消息。她能信吗。”
龙：“……”
（齐一安开了门。门外站着刻灵，和她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女人。）
“这谁。”齐一安说。
“我姐。”刻灵说，“她说想看看龙娘。”
“你好呀。”云欣半倚着门框，声音慵懒得像没睡醒，“隔壁的杂鱼哥，和传闻中被大运创了的小龙。”
齐一安：“‘杂鱼哥’这个称呼，已经传到你姐那儿了？”
刻灵：“那当然。本小姐帮你在整个小区推广过。”
齐一安：“谢谢啊。”
云欣：“不用谢。我主要想看看，能让我妹妹大早上爬起来送早餐的人，长什么样。”
刻灵：“谁、谁说我给他送早餐是那个意思！那是我跟杂鱼哥的劳务合同！”
云欣：“哦？合同上写‘包早饭’的，是甲方还是乙方？”
刻灵：“……你、你闭嘴！”
（沙发上的龙看着门口这场戏，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晃了晃。）
（刻灵一眼就看见了。）
“黑猫哥！你尾巴动了！”刻灵眼睛一亮，“是不是听到‘摸尾巴’就兴奋了？”
“老子那叫烦躁。”龙说。
“烦躁也是动～”刻灵蹭过来，“要不我再帮你安抚一下？毕竟昨天已经预约过了～”
龙的尾巴“啪”地抽在沙发上。
“你再靠近一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热情。”龙说。
云欣在门口笑出声：“小刻，你天天就靠这个挨打吗？”
刻灵：“我这是战略性挑衅！”
（早饭是刻灵买的豆浆油条。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像某种奇怪的临时家庭。）
“说正事。”齐一安说，“龙，你今天得给学校回个电话。”
“学校？”龙咬着油条，“我昨天不是请过假了？”
“你班长说，病假条最多补三天，今天到期。”
“……”
“导员那边，要本人报平安。”
龙沉默了一会儿：“我报平安，得先有个‘本人’。”
齐一安：“你可以是任何人。你现在的声音，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刻灵：“杂鱼哥，你这话说得跟大反派一样。”
（上午十点，龙拨通了班长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个男声。
“你好。”龙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演技，让声音尽量像——一个温柔的女生，“我是龙的……表妹。”
“啊？表妹？”班长明显愣了一下，“龙他人呢？”
“表哥在住院。”龙说，“车祸，人没大事，就是还得观察几天。”
“这样啊……那他能接电话吗？导员说要确认本人情况。”
“他睡着了。”龙语气平静，“病人需要休息。”
“哦哦，理解理解。那麻烦你转告他，出院了赶紧回来补假条，还有——下周解剖课点名很严，缺一次扣平时分。”
“好的，我会转告。”
“辛苦表妹了！”
（挂断。）
“你还有表妹？”齐一安说。
“刚有的。”龙说。
刻灵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黑猫哥，你装表妹装得这么熟练，以后干脆天天装算了！”
云欣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确实挺好听的。”
龙：“……谢谢？”
齐一安：“不过‘观察几天’撑不了多久。解剖课你总得回去上吧？”
龙：“我这样回去上解剖课？”他指了指自己的龙角和尾巴，“标本都比我像人。”
（沉默。）
刻灵：“其实……也不是不行？龙娘进解剖教室，躺下就能当教具。”
龙：“你他妈躺下试试。”
云欣：“小刻，少说两句，你哥血压要上来了。”
刻灵：“他哪来的血压，他现在是龙压！”
龙：“……”
齐一安：“实在不行，学点法术？小说里都这么写，障眼法什么的。”
龙：“你他妈二次元入脑了。世界上哪有法术。”
刻灵：“就是！法术要是有用，本小姐早给自己变出个C杯了。”
（云欣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云欣：“不用法术，你现在这样也挺好。”
刻灵：“……你、你看我干嘛！我挺好的！我非常好！”
（下午，雪姐的消息来了。）
小雪：@全体成员 紧急情况
小雪：黑猫的妈，今晚要视频查岗
小雪：全体群友，在线支招
（群里瞬间炸开。）
狐狸：卧槽！阿姨来了！
狐狸：让黑猫姐戴个假胡子不就行了！
小雪：那叫侮辱阿姨智商
蒂蒂：开滤镜
蒂蒂：现在特效
蒂蒂：能变成奥特曼
猫：[美团袋鼠竖大拇指.jpg]
小蓝：就说摄像头坏了，改语音吧
小雪：语音也会被听出声音不对
小蓝：……变声器？
小雪：你觉得阿姨听不出那不是亲儿子？
小蓝：……
（龙这边，屏幕上那个备注叫“祸害”的人，正在群里大放厥词。）
刻灵不灵了：简单！本小姐亲自上阵，扎起头发假扮黑猫哥！
黑猫：滚。
黑猫：你还没我高，我妈不瞎。
刻灵不灵了：？？？你说谁矮？！
刻灵不灵了：你一个一米五凭什么说我矮！！！
黑猫：老子一米五，也是你哥。
刻灵不灵了：？？？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黑猫：昨天。你自己在群里认的。
刻灵不灵了：我、我那是客气！
狐狸：小刻，别挣扎了，龙娘一米五那是萌点，你一米六那是——
刻灵不灵了：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微笑）
狐狸：那是……那是优秀！优秀！（秒怂）
猫：[美团袋鼠看戏.jpg]
小雪：好了别闹了。@黑猫 今晚九点，你妈打视频，你自己接
小雪：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她今天必须看到儿子的脸
黑猫：……
（夜晚八点五十九分。）
（出租屋里，龙盯着旧手机屏幕。微信置顶对话框，“妈”字亮着。）
“你抖什么。”齐一安说。
“老子没抖。”龙说，“尾巴抖的。”
“尾巴长你身上。”
“……”
（屏幕亮起。视频通话邀请，来自“妈”。）
龙深吸一口气。
他按下了接听。
（接通的一瞬间，窗外不知谁家的黑猫跳上墙头，轻轻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