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出租屋里鸡飞狗跳。）
“齐一安，起来。”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几点了。”
“六点半。”
“你疯了？”
“我妈九点的高铁，十点半到。”
（齐一安从床上弹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404 室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大扫除。）
“沙发套，拆了洗。”
“已经洗了。”
“拖鞋摆整齐。我妈最烦鞋乱放。”
“摆好了。”
“你的《等身抱枕使用与保养指南》呢？”
“……在枕头底下。我这就藏。”
“等等。”齐一安忽然停下，“你妈要来，你慌什么？”
“……我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八岁尿床。”
“……”
（十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龙一个激灵，尾巴“啪”地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齐一安看着他。
“紧张。”龙说，“尾巴它自己动的。”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左手一个大编织袋，右手一个保温桶。）
“儿子。”她喊了一声，眼圈先红了。
“……妈。”龙说。
（龙妈把东西一放，一把抱住龙。）
（龙的尾巴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让妈看看。”龙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这角……”
（她伸手摸了摸龙的龙角。）
“还挺热乎。”龙妈说。
“妈，别摸。”
“妈摸儿子的角怎么了。”
“……没怎么。”
“这尾巴呢？”龙妈的目光落在龙的尾巴上，“让妈摸一下。”
“妈！”
“行行行，不摸。”龙妈转头看齐一安，“小齐是吧？视频里见过。真人比视频里精神。”
“阿姨好。”齐一安说，“我帮您拿。”
“不用，我自己来。这家里，还得靠我收拾。”龙妈说着进了门，“鞋脱哪儿？”
“门口。”齐一安说。
“小齐，你这家里的灰，都能种花了。”龙妈说。
“……”
（龙妈来了不到十分钟，404 室的画风就变了。）
（客厅的杂物被归位，厨房的碗筷重新洗了一遍，阳台的衣服按颜色分好。）
（齐一安和龙站在客厅中央，像两个被检阅的新兵。）
“说吧。”龙妈在沙发上坐下，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给妈说清楚。”
（龙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打完游戏回家……”
（龙讲了二十分钟。从被大运创了，到在齐一安家醒来，到喷火烧了痛衫，到群里照片曝光。）
“等等。”龙妈忽然打断，“你说你烧了什么？”
“……痛衫。”
“谁的？”
“……齐一安的。”龙说。
（齐一安缩了缩脖子。）
“上面印的什么？”
“……‘老婆’。”龙说。
（龙妈的目光，缓缓转向齐一安。）
“阿姨，那个是……”齐一安说，“收藏品。”
“烧得好。”龙妈说。
齐一安：“……”
“那件衣服烧成灰没有？妈要亲眼看看。”龙妈说。
“……在阳台。”齐一安说。
（阳台上，那件焦黑的痛衫残骸还挂在那儿，迎风招展。）
（龙妈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这事翻篇。”龙妈说，“那个叫小雪的姑娘呢？妈得谢谢她。这些天，多亏她跟妈说你还活着。”
“她……”龙说，“她挺忙的。”
“忙什么忙。妈叫她来吃饭。”龙妈掏出手机，“妈有她电话。”
（龙和齐一安对视一眼。）
（龙用嘴型说：完。了。）
（下午，雪姐到了。）
（黑长直，黑风衣，一米七，进门先微微鞠躬。）
“阿姨好。”她的声线清冷温柔，“我是小雪。”
“哎哟，这姑娘。”龙妈眼睛一亮，“快进来快进来。这些天多亏了你，我们家龙有你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阿姨过奖了。”雪姐把果篮递上，“一点心意。”
（齐一安在旁边，表情管理逐渐失控。）
（这还是昨天在群里发猎奇视频的那个吗。）
“小雪，你坐。”龙妈拉着她，“跟阿姨说说，龙这几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阿姨。”雪姐说，“他食欲很好。”
“小齐说，他比小齐吃得还多。”龙妈说。
“……齐同学。”雪姐淡淡地扫了齐一安一眼，“观察得挺仔细。”
“……”齐一安说，“事实。”
（龙想把头埋进沙发里。）
（门又被拍响了。）
“黑猫哥——！本小姐来看热闹啦——！”
（是刻灵。）
“……”龙说，“告诉她我不在。”
“你自己去开门。”齐一安说。
（龙不动。齐一安不动。）
（龙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刻灵仰起头，愣住了。）
“……阿、阿姨好！”刻灵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我是小刻，黑猫哥的……表妹！”
（客厅里，龙“噗”地把一口水喷了出来。）
“表妹？”龙妈看看刻灵，又回头看看龙。
“……”龙说。
“你儿子说的。”刻灵眨巴眼睛，“对吧，表哥？”
（龙感觉自己快死了。）
“行。”龙妈笑了，“表妹就表妹。”
她让开身：“进来吧，表妹。还没吃饭吧？”
“没有！”刻灵蹦了进来，“阿姨做的饭，我馋好久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龙妈说。
“……”刻灵卡了一下，“表哥说的！”
（刻灵蹦进来，先看见了沙发上端庄的雪姐。）
“这位姐姐是……”刻灵说。
“小雪。”雪姐放下茶杯，“你群里的……‘吃瓜’好友。”
“？！”刻灵后退一步，“你就是小雪？那个发猎奇视频的小雪？！”
“猎奇视频？”龙妈从厨房探头。
“……一些科普向的短视频，阿姨。”雪姐说。
“哦，爱学习，好孩子。”龙妈说。
“好的好的！小雪姐姐好！”刻灵立正。
齐一安：“……”
龙：“两个祸害凑齐了。”
雪姐、刻灵，异口同声：“说谁呢。”
（厨房里，龙妈系着围裙，锅铲翻飞。）
（齐一安打下手，雪姐剥蒜，龙择菜，刻灵负责——试吃。）
“阿姨，这个排骨，绝了！”
“再吃一口就没了。”龙说。
“阿姨你看，表哥凶我。”
“龙，让着点表妹。”龙妈头也不回。
“……”龙说，“妈，她不是我表妹。”
“刚认的也是表妹。”龙妈说。
（刻灵在龙妈身后，冲龙做了个鬼脸。）
（龙的尾巴抽了一下空气。）
（晚饭上桌：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西红柿炒蛋、一锅鸡汤。）
“都是你爱吃的。”龙妈把一块排骨夹进龙碗里，“多吃点。”
（龙低头扒饭。）
（桌子底下，他的尾巴，晃得跟螺旋桨似的。）
“这尾巴。”龙妈说，“跟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一个样，一高兴就摇。”
“妈。”龙把头埋得更低，“吃饭呢。”
（雪姐憋着笑，优雅地喝了一口汤。）
“阿姨手艺真好。”雪姐说。
“喜欢就常来。”龙妈说，“我们家龙在医大读书，你也在上大学吧？以后多照顾照顾他。”
“应该的，阿姨。”雪姐说，“他……挺省心的。”
齐一安：“……”
刻灵：“……”
雪姐：“吃饭。”
（饭后，龙妈把龙拉到阳台，单独说话。）
“你那个‘表妹’，是隔壁的小丫头吧。”龙妈说。
“……您看出来了。”
“戏不错。”龙妈说，“就是演技还得练。哪有表妹管表哥叫黑猫哥的。”
龙：“……”
“妈不拆穿她。”龙妈望着楼下的路灯，“小姑娘挺有意思。你有朋友，妈就放心了。”
“还有那个小齐。”龙妈说，“人老实，会照顾人。你这些天，多亏有他。”
“……嗯。”龙说。
“学校那边。”龙妈顿了顿，“妈不逼你。但是，你得自己想好。妈给你两周时间，把上学的事解决了。解决不了，妈就搬过来住。”
“妈！”
“妈说到做到。”龙妈拍拍他的肩，“天凉了，帽子妈回去就织。”
（晚上八点，龙妈打车去了火车站。）
（上车前，她往墙头看了一眼。）
（那只黑猫正蹲在墙头，尾巴一晃一晃。）
“这黑猫。”龙妈笑了，“跟你QQ名儿一样。缘分。”
（她从包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排骨，扔了上去。）
（黑猫稳稳接住，冲她“喵”了一声。）
（车开走了。）
（出租屋里，四个人瘫在沙发上。）
“你妈，”刻灵说，“好厉害。”
“嗯。”龙说。
“饭也好吃。”刻灵说。
“嗯。”
“下周还能来吗？”
“滚。”龙说，“还有，你不是我表妹。”
“切，阿姨都认了。”刻灵说，“表哥～”
（龙抄起抱枕。）
雪姐举起手机：“别动，我拍一张，发群里。”
“雪姐你敢！”
（照片还是发出去了。）
（魔仙堡群，又一次沸腾。）
小雪：[图片]
小雪：报——黑猫的表妹，找到了
狐狸：卧槽！小刻你什么时候成黑猫姐表妹了？！
刻灵不灵了：就今天！阿姨亲自认证的！（骄傲）
狐狸：羡慕死了！！！我也想吃阿姨做的饭！！！
猫：[美团袋鼠流口水.jpg]
蒂蒂：阿姨
蒂蒂：做饭
蒂蒂：好吃吗
蒂蒂：我也想
蒂蒂：吃
刻灵不灵了：好吃！红烧排骨一绝！就是某人尾巴在桌子底下摇得跟狗一样，啧啧
黑猫：滚！！！
小蓝：……你们这家庭关系，越来越复杂了
小雪：习惯就好
（夜晚，破旧居民街。）
（墙头上的黑猫，舔了舔爪子。）
（404 室的灯，亮到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