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破旧居民街的后巷。）
（刻灵是去买早饭的路上看见它的。）
（一个纸箱，半个身子泡在昨晚的雨水里，里面蜷着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
“……猫？”刻灵蹲下来。
（那团东西动了动，露出一对——粉色的耳朵。）
“狗？”
（它抬起头。尖嘴，细长的眼睛，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狐……狐狸？！”
（刻灵把豆浆油条往地上一放，像拆盲盒一样把纸箱端了起来。）
“这破街上还能捡到狐狸？”刻灵捏了捏它的耳朵，“还是粉色的？”
（小狐狸吓得一哆嗦，把脸埋进尾巴里。）
“别怕别怕，本小姐不是坏人。”刻灵说，“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粉了！”
（小狐狸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上午，404 室的门被拍响。）
“杂鱼哥！黑猫哥！看我捡到了什么——！”
（刻灵抱着小粉冲了进来。）
“狐狸。”龙看了一眼，继续擦他的旧手机。
“活的狐狸！粉耳朵！”刻灵把狐狸往龙面前一递，“你摸，尾巴超软！”
“不摸。”
“为什么！”
“老子的尾巴更软。”龙说。
“……”刻灵想了想，“你说得对。”
齐一安：“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就在刻灵把小粉凑近龙的一瞬间，小狐狸浑身的毛“唰”地炸了起来。）
（它盯着龙，四只爪子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它怎么一见你就抖？”刻灵说。
“……大概是被吓的。”龙说。
“你确实挺吓人。”齐一安说。
龙：“……”
“小粉，别怕。”刻灵把它抱回怀里顺毛，“这个龙娘虽然凶，但是是好人。跟杂鱼哥一样。”
齐一安：“谢谢啊。”
（小狐狸从刻灵的臂弯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刻灵给它拍了张照，发进了群。）
（魔仙堡群，当场沸腾。）
刻灵不灵了：[图片]
刻灵不灵了：本小姐今天捡到一只狐狸！粉耳朵的！
狐狸：？？？
狐狸：你捡到狐狸了？！
狐狸：我才是狐狸！！！你把真的狐狸还给我！！！
猫：[美团袋鼠震惊.jpg]
猫：狐狸，你同类来了
狐狸：什么同类！它耳朵是粉的！我是黄的！
蒂蒂：狐狸
蒂蒂：你是什么
蒂蒂：色的
狐狸：……我是黄的！
小雪：所以你们俩谁是真狐狸
狐狸：我！！！
刻灵不灵了：拉倒吧，人家小粉有尾巴，你有什么
狐狸：？？？我也有尾巴！谁没有！
小蓝：……都冷静点。小刻，这狐狸你从哪捡的？
刻灵不灵了：后巷！纸箱子里！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可爱的小狐狸扔了！
狐狸：一定是因为它没我可爱
刻灵不灵了：你连毛都没有，你可爱个锤子
狐狸：气！！！
（深夜十一点。）
（龙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两周。上学。变回猛男。帽子。）
（窗外，忽然传来“哒、哒、哒”的轻响。）
（龙坐起来。）
（窗户上，蹲着一只小狐狸。粉色的耳朵，在月光下泛着光。它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龙开了窗。）
（小狐狸轻巧地跳了进来，落地，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下一秒，它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光散去，原地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比刻灵还矮一点。粉色的狐耳，蓬松的狐尾，穿一身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小裙子。她揪着衣角，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龙后退一步，“齐一安！”
齐一安从屋里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见了窗边的狐耳女孩。）
（两人沉默。）
“我、我叫……冬、冬堾……”女孩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是……狐、狐仙……”
（又是一阵沉默。）
“齐一安。”龙说，“你二次元入脑就算了，现在连狐狸都二次元了。”
“这次不关我的事。”齐一安说，“真的。”
“你、你们……”冬堾揪着衣角，“请、请、请……”
“请什么？”龙说。
“请、请、请让我……说、说完……”冬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龙：“……你说。”
（冬堾深呼吸了三次，才开始说话。）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山里修行的小狐仙，被人抓住，装进笼子，塞进一辆大运的车斗……）
“大运？”龙的眼神变了。
“就、就是……那天晚上……”冬堾飞快地看了龙一眼，又低下头，“我、我挣脱笼子……逃、逃出来的时候……看、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冬堾说。
（屋里安静下来。）
“那辆车撞了你。”冬堾说，“车、车没停……我、我跟了一段……没、没追上……”
“……”龙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去。
“对、对不起……”冬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要是会、会追云……就、就能帮你记住……车牌……”
“不怪你。”龙说，“你一只狐狸，追什么车。”
（冬堾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我、我想报、报恩……”她说，“小、小刻姐姐……给、给我吃、吃的……还、还有你……”
“所以？”
“我、我会一点……小、小法术。”冬堾抬起头，眼里有光，“可、可以教、教你……把你变、变回……人、人的样子……”
“变回人？”龙愣了。
“不是真、真的变……”冬堾连忙摆手，“障、障眼法……让、让凡人看、看不出你的角和尾巴……就、就可以……上、上学……”
（龙和齐一安对视一眼。）
“世界上哪有法术。”齐一安说。
龙：“……”
“你、你试试就知道了！”冬堾急了，结巴反而好了些。
（她摊开手心，朝着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小声念了一句什么。）
（遥控器，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
（“啪嗒”，又落回茶几。）
齐一安：“……”
龙：“……”
“我、我厉害吧……”冬堾小声说，尾巴在身后紧张地摇了摇。
“厉害。”龙说。
“那、那就……”冬堾眼睛亮起来，“明、明天开始……我教你……”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要跳窗。）
“等等。”龙叫住她，“你住哪？”
“小、小刻姐姐……家……”冬堾说，“我、我装成……普、普通狐狸……”
（说完，光一闪，她变回了小狐狸，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齐一安关好窗。）
“你的恩人来了。”齐一安说。
“……”龙盯着窗外，“齐一安。”
“嗯。”
“掐我一下。”
（齐一安掐了。）
（第二天深夜，第一课。）
（地点：404 的客厅。学员：龙。老师：一只蹲在茶几上的小狐狸。）
“你、你听好……”冬堾用尾巴尖蘸了茶水，在茶几上画圈圈，“障、障眼法……的、的口诀是……”
（她念了半句，卡住了。）
“……”龙说，“你倒是念啊。”
“我、我记、记不全……”冬堾的耳朵耷拉下来，“这、这门课……我、我上到一半……就、就逃课了……”
龙：“……你一个狐仙，逃什么课。”
“因、因为……师父问、问我问题……我、我一紧张……就、就……”冬堾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就尿、尿床了……”
龙：“……”
齐一安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你俩，有共同话题了。”
龙：“滚。”
冬堾：“？”
“行。”龙深吸一口气，“半截口诀就半截口诀。念。”
（冬堾小声念了起来。）
（龙跟着念。）
（第一遍，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遍，龙角闪了闪，又恢复了。）
（第三遍——）
（“嘭”的一声轻响。）
（烟雾散去，沙发上没有了龙。）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小狐狸。）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抬起头，发出一声悲愤的：“嗷！！！”
“成、成功了！”冬堾惊喜地说，“没、没变错！”
“这他妈叫成功？！”黑狐狸暴怒，“老子让你藏角，没让你把老子也藏了！”
“隐、隐身术……口诀跟、跟化形术……差、差不多……”冬堾越说越小声，“我、我记岔了……”
“变回来！！！”
“解、解咒……”冬堾僵住了，“我、我……我忘、忘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齐一安。”黑狐狸说。
“嗯？”
“你他妈别笑。”
“我没笑。”齐一安举起手机，“我先拍张照。”
“嗷！！！！”
（黑狐狸扑了上去。）
冬堾抱着头蹲在茶几底下，结结巴巴地喊：“日、日出……就、就变回来了……应该……”
（深夜的出租屋里，鸡飞狗跳。）
（窗外，墙头上的那只黑猫被屋里的动静吵醒，跳上窗台，歪着头，看屋里那只满地乱窜的黑狐狸。）
（它轻轻叫了一声：“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