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隔壁，刻灵家。）
（客厅的沙发靠背上，小粉把自己盘成一团，像一块粉耳朵的抹布。）
（它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小刻，你头发翘得跟天线一样。”云欣的声音慵懒地飘过来，“昨晚又熬夜了？”
“才、才没有！”刻灵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我昨晚十点就睡了！”
“哦？”云欣靠在门框上，“那群里凌晨两点还在发消息的'刻灵不灵了'，是谁？”
（卫生间里安静了两秒。）
“……那是、那是我梦游！”
“梦游还能发消息，还发了三条。”云欣说，“我们家小刻，真是天赋异禀。”
（刻灵顶着一头翘毛冲出来，脸已经红了半截。）
“姐！你、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了。”云欣慢悠悠地说，“你自己昨晚把手机落在客厅，消息弹了一晚上，我闭着眼都能听见。”
（小粉在沙发靠背上，把脸埋进尾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看！连小粉都在笑我！”刻灵指着它。
（小粉僵住，一秒停止抖动。）
“它没笑。”云欣说，“它只是……尾巴抽筋。”
（小粉用力点头。）
（云欣眯起眼睛，多看了它一眼。）
（早餐是云欣煮的粥，配昨天买的酱菜。）
“张嘴。”云欣把一个剥好的鸡蛋递到刻灵嘴边。
“我、我自己会吃！”刻灵往后缩。
“自己会吃的人，上周把蛋黄糊在键盘上。”云欣说，“张嘴。”
（刻灵涨红着脸，咬了一小口。）
（云欣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摸了摸刻灵的头。）
（像顺一只炸毛的猫。）
“姐！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云欣说，“你是会照顾小动物的大人了。”
（她看了眼地上正在吃粥的小粉。）
“你们俩吃相一模一样。”
（刻灵和小粉同时抬头，同时僵住。）
（下一秒，刻灵把脸埋进碗里，小粉把脸埋进食盆里。）
（云欣笑出了声。）
“说真的。”云欣说，“这狐狸挺聪明的。昨天我给它水盆，它会自己把盆推到阴凉处。”
“狐狸本来就聪明。”刻灵说。
“是吗。”云欣看着小粉，“那它现在是不是听懂了我们说话？”
（小粉埋头吃粥，耳朵却竖得笔直。）
云欣：“……”
（小粉的耳朵，“唰”地塌了下去。）
（下午，刻灵去上课了，家里只剩云欣和小粉。）
（云欣躺在沙发上翻手机，小粉蹲在茶几上，看窗外的麻雀。）
“喂，小粉。”云欣忽然开口。
（小粉转过头。）
“你说，我妹妹是不是挺可爱的？”云欣说，“凶起来像小老虎，一戳就脸红。”
（小粉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小粉的头，猛地开始左右狂摇。）
“……”云欣坐起来，盯着它，“你刚才，是点头了吧。”
（小粉疯狂摇头。）
（云欣盯了它五秒，又躺了回去。）
“算了。”云欣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最近熬夜熬出幻觉了。”
（小粉松了一口气，整只狐狸软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抽纸盒，晃晃悠悠地，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云欣的余光扫过去。）
（抽纸盒停住了。）
（小粉把头埋进爪子里。）
（傍晚，刻灵回来了。）
“小粉——！本小姐回来啦——！”
（小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扑向门口，尾巴摇成螺旋桨。）
“乖～”刻灵把它捞起来，一顿揉，“想本小姐了没有？”
（云欣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这一幕。）
“你们俩，倒像是亲姐妹。”她说。
“那当然！”刻灵得意地说，“本小姐捡的，就是本小姐的！”
“那姐姐我算什么呢？”云欣眨了眨眼。
“姐、姐姐是姐姐！”刻灵结巴了一下，“这、这怎么能比！”
“哦——”云欣拖长了尾音，“不能比啊。姐姐比不过小狐狸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刻灵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老曲解我！”
（云欣笑倒在桌上。）
（小粉被刻灵抱在怀里，感受着人类少女滚烫的脸颊，一动不敢动。）
（晚饭后，姐妹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刻灵抱着小粉，云欣抱着靠枕。）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狗血剧，女主在雨中大喊“你为什么不爱我”。）
“小刻。”云欣忽然说。
“嗯？”
“你天天往隔壁跑，是去看龙娘，还是看杂鱼哥？”
“都、都不是！”刻灵差点跳起来，“我是去监督'变回猛男作战计划'的进度！”
“哦。”云欣说，“那计划里，有'给杂鱼哥送早餐'这一项吗？”
“那、那是劳务合同！包早饭是报酬！”
“报酬是给他送早饭？”云欣歪头，“小刻，这合同谁拟的？”
刻灵：“……”
“改天拿来给姐姐看看。”云欣说，“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姐！！！”
（刻灵抄起靠枕砸过去，云欣笑着接住。）
（小粉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尾巴有节奏地晃着。）
（像看网球比赛的观众。）
（深夜十一点。）
（小粉轻手轻脚地跳下沙发，朝窗户走去。）
（今晚的课，是“障眼法复习”。）
（它刚走到窗边，一双手从背后把它抱了起来。）
“小粉，今晚陪本小姐睡。”刻灵把它往怀里一塞，“不许跑。”
小粉：“……”
（刻灵抱着它进了房间，关上灯，盖上被子。）
（小粉被她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它透过窗帘缝，绝望地看着隔壁 404 的窗户。）
隔壁，云欣靠在妹妹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轻声说：“晚安。”
（404 室里。）
“老师呢。”龙说。
“十一点半了。”齐一安说。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茶几。）
“……”龙说，“她是不是记错了时间。”
“可能吧。”齐一安说，“也可能，被隔壁当抱枕了。”
龙：“……”
“对了。”龙忽然说，“照片删了没。”
“没删。”齐一安说。
“……”
（凌晨一点。）
刻灵睡得很沉，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小粉……尾巴……软……”
（小粉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臂弯里抽出身来。）
（每挪一寸，都要停下来确认她没有醒。）
（三分钟后，它终于自由了。）
（它跳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类少女，轻轻地把被角叼回她的肩膀上。）
（然后推开窗，跳进了夜色。）
（404 室的灯，还亮着。）
（龙靠在沙发上，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哒、哒、哒。”）
（窗户响了。）
（龙开了窗。小狐狸跳进来，落地就把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头埋进爪子，尾巴耷拉——一个标准的狐狸式谢罪。）
“对、对不起……”冬堾结结巴巴的声音传出来，“小、小刻姐姐……抱、抱太紧了……”
“……”龙说，“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我、我知道……”冬堾快哭了，“我、我们……现在、开始……还、还来得及……”
“来得及。”龙说，“上到日出。”
冬堾：“？！”
“你害我变成黑狐狸一晚上。”龙面无表情，“现在补课，你有意见？”
“没、没有……”冬堾小声说。
（齐一安递过来两杯浓茶。）
“二位，”他说，“请。”
（于是，凌晨一点的 404 室，一龙一狐，相对而坐，开始复习障眼法。）
（窗外的黑猫跳到墙头，看了这对奇怪的师徒一眼，打了个哈欠。）
（它见怪不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