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404 室。）
（今天，是龙复学的第一天。）
（齐一安起了个大早，客厅里摆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龙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茶几上，冬堾以小狐狸的形态蹲着，尾巴紧张地画圈。）
“再、再背一遍……”冬堾说，“障、障眼法……四、四个小时……”
“背八百遍了。”龙睁开眼，“到点补咒，生气失效，打喷嚏失效。还有什么。”
“还、还有……”冬堾的耳朵耷拉下来，“我、我也要、要去……”
龙：“……”
“补、补咒……必须……当、当面……”冬堾越说越小声。
“所以呢。”
“所、所以……”冬堾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把、把我也……装、装进……书、书包……”
（龙和齐一安对视一眼。）
“行。”齐一安拎起书包，在里面垫了块毛巾，“请吧，老师。”
（冬堾跳进书包，露出一个头，又缩了回去。）
“等等。”龙说，“上课的时候你干什么。”
“睡、睡觉……”冬堾说，“中、中午……喂、喂我……”
（齐一安往书包里塞了一包面包，一瓶矿泉水。）
（刻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豆浆。）
“黑猫哥，出征了？”刻灵说。
“闭嘴。”
“本小姐给你带了这个。”刻灵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喷雾，“嗓子不舒服就喷喷，装发炎神器。”
“……谢谢？”龙说。
“不客气，表妹我啊，最关心表哥了～”
龙：“……滚。”
（六点五十，龙出了门。）
（书包里，藏着一只狐仙。）
（口袋里，装着发炎喷雾。）
（身后，是一扇窗户后偷看的齐一安和刻灵。）
（医科大学，正门。）
（龙在校门口站了三秒。咒语生效，此刻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原来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大学生。）
（深呼吸，进门。）
“龙哥！”一个男生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你出院了？这几天咋回事，群里叫你也不回。”
“……嗓子发炎。”龙说。
（男生的手僵在半空。）
“你这嗓子……”他绕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怎么跟个女的似的？”
“发炎。”
“发炎能把嗓子发成这样？”
“严重发炎。”
“……”男生说，“行吧，回头给你推荐个医生。”
（上午第一二节，解剖课。）
（解剖教室，福尔马林的气味像一堵墙。）
老师捧着花名册：“龙。”
“到。”龙说。
（半个教室的人回过头来。）
“龙，你嗓子……”老师也愣了一下。
“发炎。”龙说。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龙面无表情地坐下。书包放在脚边，里面的冬堾翻了个身。）
（课上到一半，出事了。）
（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鼻子。龙的鼻子，开始发痒。）
（不能打喷嚏。）
（打喷嚏＝喷火＝破法＝在解剖教室原地变成龙娘。）
（龙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喷嚏憋了回去。）
同桌小声说：“龙，你哭什么？”
“想我表妹。”龙说。
“？？？”
（下课铃响。）
（龙抄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天台，死角。）
（冬堾从书包里钻出来，变成小狐娘，手忙脚乱地给龙补咒。）
“你、你别动……”她结结巴巴地念着，小手在龙面前比划，“这、这个咒……我、我再确认一遍……”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龙？你在天台吗？”
（是班长。）
（冬堾吓得“唰”地变回狐狸，钻进龙的外套。）
龙转过身：“什么事。”
（班长的脚步停在五米外。）
“你外套里……有东西在动。”
“没有。”
“我好像听见……狐狸叫？”
（龙的外套里，冬堾用尽全身力气，叫了一声——）
“汪。”
（两人沉默。）
“……”班长说，“那是狗叫吧。”
“我手机铃声。”龙说。
“你手机铃声是狗叫？”
“新换的。”
“……行。”班长说，“对了，你表妹说你住院，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
“代我谢谢你表妹。”
“……一定。”龙说。
（班长走了。）
（冬堾从外套里探出头，整只狐仙都在抖。）
“下、下次……我、我不要……躲、躲衣服里了……”她说，声音带着哭腔。
“汪得挺好。”龙说。
（中午，食堂。）
（打翻的是一罐胡椒粉。）
（就在龙端着餐盘经过的那一桌。）
（辣椒面混着胡椒粉，铺天盖地。）
（龙——没憋住。）
“阿嚏！”
（一道小火苗“呼”地喷出三十厘米。）
（同一瞬间，障眼法碎裂。）
（白毛，龙角，龙尾，紫金异色瞳。）
（三秒钟。）
（整个食堂，目睹了一个男大学生原地变成白毛龙娘的全过程。）
（鸦雀无声。）
（龙，面无表情地，钻进了旁边那张桌子底下。）
（外套里的冬堾，隔着布料，疯狂地重新施咒。）
（三秒后，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整了整衣领。）
旁边一个女生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见……”
“看见什么？”龙说。
“……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
“你低血糖。”龙说。
女生：“……”
（下午的课，龙坐得像个雕塑。）
（咒语是冬堾在桌子底下偷偷补的，这次她手抖，咒语念岔了半句。）
（结果：龙在所有人眼里，身高变成了两米。）
同桌仰起头：“龙，你今天……怎么这么高？”
“长个了。”龙说。
同桌：“……一节课长四十厘米？”
“青春期。”龙说。
（放学，龙逃也似的冲出了校门。）
（咒语恰好到点，他变回一米五的龙娘，站在破旧居民街的巷口。）
书包里的冬堾钻出来，小声问：“今、今天……怎、怎么样……”
龙：“……”
“我、我活着……回、回来了……”冬堾说。
“我也是。”龙说。
（一人一狐，相对沉默。）
（墙头上的黑猫冲他叫了一声。）
“别叫。”龙摆摆手，“老子今天已经社死够了。”
（404 室，齐一安和刻灵等在门口。）
“第一天怎么样？”齐一安说。
（龙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瘫倒。）
“……我活着回来了。”
刻灵掏出手机：“不行，这事必须发群里。”
“你敢。”
（刻灵已经发出去了。）
（魔仙堡群。）
刻灵不灵了：报——黑猫哥今天回学校了！活着回来的！
狐狸：什么？！黑猫姐去上学了？！
狐狸：怎么去的？戴假发？穿女装？？
刻灵不灵了：保密～
狐狸：气！！！照片呢！！！我要看黑猫姐的校服照！！！
黑猫：滚。
小蓝：……安全就好
蒂蒂：黑猫
蒂蒂：上学
蒂蒂：是种
蒂蒂：什么体验
黑猫：……想死。
小雪：晚上姐请你吃饭，压压惊。
黑猫：不用。
小雪：阿姨说你得按时吃饭。
黑猫：……几点。
群里一片“哦——”。
（夜晚，破旧居民街。）
（404 室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齐一安煮的面。）
（沙发上一龙一狐，靠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
（窗外的黑猫看了一会儿，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